货币政策十年来首次“从紧”

　　［背景］

　　近二十年来，中国的货币政策历经多次调整，一直在“稳健”与“适度从紧”之间寻找平衡。在2007年末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却去掉了“适度”二字，明确提出从2008年起，将实行“从紧”的货币政策。是什么导致政策的转变？两字之差，又将会对2008年的中国经济带来怎样的影响？

　　主持人：我想在节目一开始，是不是请两位给我们用简单生动的语言，介绍一下这个“从紧”的货币政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紧”会紧到什么程度？

　　樊纲：我想所谓“从紧”的货币政策，通俗地说，就是货币多了，我们要把它收回来一部分，或者是让它的增长速度减慢一点，由此控制需求的增长，防止价格的提高。因为货币多了，价格就容易提高。所以会有很多手段，像利率啊准备金率啊，有多种手段。总的来讲，目标就是要使货币增长的速度能够放慢。至于有多紧，不是在任何一个时点上能够说清楚的。货币政策是一个短期的总量控制政策，它要随着情况的变化而不断地调整。有时候紧一点，有时候松一点；有时候更紧一点，有时候稍紧一点。但这是一个随着情况的变化，随着那个指标的变化而逐步逐步不断进行调整的过程。不是僵死的、一成不变的政策。

　　主持人：2007年中国CPI的增速已经达到了十年来的最高点。有的老百姓就说，咱们可以跑不过刘翔，但是一定要跑过CPI。现在这项政策出台以后，很多人都在说，这能不能让CPI的增速减缓一些。那么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龙永图：我觉得对这个问题，我们应该有一个全面的看法。一方面，应该看到CPI的增速是在我们中国GDP的增长速度也非常快的情况下出现的。我们中国2007年的GDP增速，根据最近国家信息中心的估计大概是11.4％，我们的CPI大概只有5％左右。

　　樊纲：全年4.8％。

　　龙永图：还不到5％。所以从总体上来讲，应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这样一个CPI的增长速度。所以从宏观角度来讲，我们不能够对目前CPI的增长速度，有一种看得太重或者说是有些惊慌失措的感觉。我觉得还是没有达到那种已经失控的地步。但是中央对这个问题非常重视，因为它涉及到民生的问题，涉及到千家万户的问题。既要从我们中国CPI增长远远低于GDP增长这个大背景下考虑，另一方面呢，也要看到CPI的增长基本上是一个结构性的增长，主要是由农产品和石油这样一些价格推动的。这样一种结果，还不是全面的通货膨胀。如果从这两方面来看的话，我觉得我们既要给予很高的重视，但是也不必特别地大惊小怪。这一点也不知道樊纲先生是否同意？

　　樊纲：对，我同意。而且刚才说是不是要跑过CPI？从GDP的那个数字来看，GDP是增长11.4％，高于通货膨胀率。我们再看居民实际收入，2007年11月份居民实际收入的调查已经出来了，农村居民破天荒地家庭收入的增长速度达到了20％，扣除价格因素是14％；城市居民的收入增长19％，扣除价格因素增长13％。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你说追得上追不上？其实是追得上的，只不过大家当然都愿意价格越低越好。价格不涨的话，如果增长了20％，纯的就是20％，我扣了6％我只有14％，那当然是越不涨越好。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应该说全国绝大多数地区，大家的反应还是比较平静的。

　　而且这次一个重要的好处，刚才龙先生讲了，迄今为止主要是结构性价格上涨，主要涨的是农产品价格。这什么意思呢？农民这次大受益，刚才说破天荒地20％货币收入的增长。前几年我们讨论农民收入提高的时候，当时曾经有人说，现在提高农产品价格就好了。可是怎么提高农产品价格？我们现在已经加入WTO了，你要想提高农产品价格，国际上的价格比我们低的话，马上有人进口，前几年我们农产品的价格是跟国际持平的。我们这次主要的价格上涨原因是因为国际上价格上涨，而国际价格要上涨，又是因为什么呢？因为石油价格上涨，导致生物能源生产的上涨。生物能源生产主要是玉米生产乙醇嘛，玉米价格上涨导致了饲料价格上涨，饲料价格上涨导致了牛奶这些东西上涨。中国的首先反应就是猪肉的价格上涨，所以农民获益。因为世界粮食价格上涨了，而且今后几年，两三年，世界粮食价格可能会继续上涨。因此我们农民的收益会有所提高。农民收益提高之后，农民工转移的速度有点放慢，所以现在沿海地区开始出现“民工荒”。“民工荒”一出现，民工的收入也会有所增长。然后高收入阶层，城里人毕竟也涨了13％，就是实际收入涨了13％，用你刚才的话说，还是追上了物价的上涨。

　　怕的是什么？怕的是它扩散。怕的是进入恶性循环，价格越高大家越抢购，越抢购价格越高。特别是虽然现在还集中在食品，但是如果扩散的话，大家是要防的。我们所谓“从紧”的政策，它的目标首先就是针对?在通货膨胀的危险。如果就停在这儿了，问题不是特别大，但是它有一种危险，会进一步升高和扩散，要防范这件事情。

　　龙永图：我觉得我们的老百姓要慢慢适应这种价格的结构性调整。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中国的价格应该说都是很扭曲的。我们制成品的价格很高，但是农产品价格很低。所以我那天讲，我们刚刚到美国去的时候感到很惊讶，怎么十来根黄瓜的价格就可以买一个收录机。当时在我们国内来说，黄瓜都是论堆去买的。我们长期适应了农产品价格非常低的这种局面。那么现在应该慢慢适应，农产品的价格应该慢慢往上调。所以我从心里面讲，对于农产品的价格往上走的话，我还是挺高兴的。中国要解决内需的问题，首先是要农民富起来。如果农民不富起来的话，我们的内需、外贸顺差这一系列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解决农民收入增加的问题，当然政府给补贴是一回事，但是毕竟解决不了根本。最根本的问题是从价格上进行一些调整，使得农民生产的东西值钱，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所以我觉得我们城市的居民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从某种意义上对我们长期来说是有好处的。我们农民兄弟要有钱了，我们整个内需市场就变得活跃起来了。现在我们很多的制成品，应该说市场销售是不太景气的。如果这些农民兄弟有钱了，他们可以买电视机，也可以买家具，他们有更多的钱来买这些的东西。那么城市里面这些工人、工薪阶层，也可以从中得到很大的好处。所以我觉得我们要看到，价格的提高不一定全部是坏事。主要是不要大起大落。如果农产品价格一直是稳步上升的趋势的话，我觉得这是符合规律的。

本文摘自《与龙永图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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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永图与菲律宾前总统拉莫斯、澳大利亚前总理霍克、世界银行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林毅夫、中国改革基金会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樊纲、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张维迎、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研究中心主任王忠明、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汤敏等政界、经济界风云人物展开对话，纵论全球化背景下的中国发展大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