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内外（1）

　　电商圈子的恩怨情仇，在2000—2003年的这四年间，初步形成，并深深影响后来。关于互联网的谣言与关于电商的不确定，都在此间流传，该破灭的破灭，该重生的重生。

　　互联网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件充满泡沫意味的事情，这是发生在一个虚拟世界里的真实故事。从1994年亚马逊公司成立，直到2000年，与互联网商业关联的所有细枝末节一直在扩大、蔓染，最终把整张纸浸透，一片金光。

　　在证券市场，融资方发现从未有一家机构比互联网公司更令人痴迷，一本万利的买卖也从未变得如此名副其实。可是，正如每个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规律，没有不散的宴席，也没有白掉的馅饼，击鼓传花，总有倒霉蛋会停在鼓点上。反过来说，大多数人却又自信满满，自己不会是那个倒霉蛋。从概率论而言，确实如此。

　　只不过，参与游戏的玩家是少数人，也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他们相信，自己不会是受害者。这就像废话，他们原本就没什么成本，成功了，他们就创造时代，失败了，又有什么可失去呢？

　　于是，就像某电商所言，所有人都说坏，其实没那么坏，这就是电子商务；所有人都说好，其实没那么好，这也是电子商务。圈内人基本不会入戏太深，痴迷者一般都是圈外人。

　　千禧年（2000）

　　关于泡沫的开始时间，圈子里从未达成一致，有的说从1994年网景公司公开招股就开始了，有人说应该是1996年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的“非理性繁荣”演讲开始，还有人说，其实泡沫一直在继续，从未结束，而千禧年将是末日……

　　这个问题不是焦点，对于我们的故事而言，2000年的泡沫幸存者才是焦点，比如当当网和卓越网，挺过了这些年的泡沫风险，成了多年后依然坚挺的在线商城。

　　下海者李国庆

　　李国庆创立当当网，可不是拍脑袋定下来的。前一年，他的妻子俞渝凭借华尔街的人脉，拿到了680万美金的投资，当当网就这样运作起来了。

　　我们之所以将李国庆称为下海者，皆因其从商始末与1992年不可分离。在“南方谈话”发生的那一年，他在中央书记处农村政研室工作，属于严格意义上的体制中人，正如当年前后发生的下海故事一样，他也成了经商干部的一员。

　　如此开局，并不是说李国庆全凭关系混江湖，虽然体制身份给了他从商的便利，“海归”妻子更为其拿到做大所需的资金，更重要的是，此人以体制内身份进入电商圈子，在他们那批人里，绝不在多数。

　　要知道，北京城两大主要产业圈，一为土地，一为IT，但完全虚拟化运营的电商圈，实际上是年轻人的天下，李国庆在2000年的表现，实在是有些独特。

　　不排除的一个理由是，俞渝拿到IDG①、软银等风投的680万美金，在那个互联网概念一字千金的时代，只要是能自圆其说的IT商业构想，甚至只是一个点子，都不止这个价钱。有现成的资金，为什么不试试呢？

　　投资人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好风凭借力——趁着互联网热浪，狠狠烧一笔钱，短期内将一个企业炒到高额市值，然后转手套现。于是就出现了一个荒谬的场景：投资人嫌李国庆花钱太慢，要他大手笔进行广告宣传，说白了就是炒作。然后在一年内进行再融资，到时候当当网的市值能达到上亿美金。

　　李国庆很困惑，这是在干什么？还是老婆俞渝懂行，她说，国庆，别听他们的，以我华尔街过来人的经验，这笔钱可不能乱花，要知道华尔街的投资风向可是半年一个变化。

　　一语成谶，2000年春天还没过完，美国互联网概念开始崩盘，到了夏天，半年前还风光无限、面向未来的一大批互联网企业一夜间消失殆尽。

　　当当网的日子也不好过，高管基本上都火速逃离这个重灾区，很快，新浪的王志东和8848的王峻涛要被董事会开除了，当当网联合首席执行官（CEO）李国庆也面临着同样的境况。

　　当时，他大概感受到这个行业的残酷性：若是国企，你亏钱或者做了傻买卖都不是大事儿，除非触犯法律，铁饭碗不会摔。可是在投资人说了算的公司，李国庆随时会被炒掉，想来自然不爽。

　　回想一下这个北京人的成长经历，大风大浪也见过，还曾经背上200万元的巨额债务。那是他在北京大学读书时期，编了一套丛书，类似今天的《心灵鸡汤》，虽然没技术含量，但他有资源，那就是北大的名号和文化界的师友。

　　当时是北大学生会副主席的李国庆，在组织推介活动方面是高手。这个从未做过生意的年轻人，有一个完美的赚钱计划——搞一个全国性的巡回推介仪式，利用自己的人脉，不愁卖不掉。然而，第一站就让他傻了眼。

　　由于丛书里有一本书叫《9路车去天堂》，推介活动的第一站是武汉，那里的9路车却是驶往火葬场……这个搞笑的巧合让他铩羽而归，更可怕的是，他心高气傲，之前已经信心满满地印了近一百万册图书，这下他得苦笑“这不是坑爹么？”

　　出?行业利润并不高，虽然成本也不见得高，但是一下印百万册图书的李国庆，真是太心急了。出版链条上的各个供应商都被他的出色口才与缜密的商业逻辑忽悠了，不想他挑了个倒霉首发城市，真是天灭我也。

　　那是1988年，两百万元的债务，大家都说你一辈子都还不起了。结果，还是他的人脉救了命。一个相熟的老师认识当年风头正健的“改革明星”马胜利，此人因承包造纸厂名噪一时，全国巡回演讲，成了改革年代里扭亏为盈的财神爷，于是，几个关系的辗转，马胜利的一个企业家朋友借给李国庆一笔钱，帮他解了急。

　　几个月后，李国庆有了翻身的机会，这次的套路和上次一样，只不过他想搞得更大。于是给主管领导写信，托人找关系，真的办成了——通过这次全国读书征文大赛，新华书店这样的国字号机构为他的丛书宣传造势，百万图书一售而空。

　　这种做生意的套路，在那个年代是通行无阻的。发了财的北大高材生李国庆，随后却进入了中央书记处当了公务员，说巧合也罢，说注定也好，总之在机关工作的几年时间，为他慢慢积淀了更好的“钱途”。

　　1991年，李国庆不愿意做学术了，因为老前辈对他说，年轻人啊，要踏实做研究，15年后，你就啥都有了……这话让他听着心里发毛，以前在学校，老师说你是个做学术的料子，10年后就能成才，现在又成了15年，这家伙，发达的年限还带不断长个儿的啊？

　　一个不甘寂寞的青年干部，望着手头一堆可供利用的资源，就算“南方谈话”不发生，他早晚也会逃去如飞。于是，在“南方谈话”发生之前，他悄悄搞起了企业，还是做图书出版，当时的公司名为“北京科文经贸总公司”。由于当年还不允许私人办图书公司，所以只能找集体单位挂靠，对于青年干部李国庆而言，这不难。

　　难的是，很多人问他为啥要倒腾图书呢？这个问题，其实很明了：他曾经靠着这个生意赚过两台奔驰轿车的钱，你说他会轻易转行吗？无论如何，创业还是尴尬的，眼瞅着自己的同学升官发财，自己开着个面的，怎么混成这个模样？

　　尴尬了几年，他碰到自己未来的妻子了。由于国内生意不怎么红火，他跑去美国试试，之前在机关上班时也去过美国，这次来可谓轻车熟路。依旧是凭借各路关系，李国庆到了美国不投简历，不用面试，在朋友介绍下，拜会了很多财富圈里的牛人。如果不是碰到俞渝，也许他回国后会成为一个“买办”，凭着手头的人脉，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财富掮客”。

　　俞渝改变了他，也可以说他改变了俞渝。

　　当时，俞渝是美国华尔街的金领，李国庆和她认识几个月之后就结婚了。随后，俞渝帮他找到投资，还是打道回府，重新做老本行。俞渝也跟着回来了，为什么？李国庆有女人缘，在认识俞之前，他有过好几个对象，原先开面的做生意的时候，还和当时的“北京小姐”处过对象。

　　一切都是资源。

　　就在亚马逊创立那年，李国庆决定回国也做一个类似的机构。看看，电子商务这个圈子，从一开始就是以美国为中心，向全球扩散，就看谁山寨得好了。

　　此后，就是2000年的故事。当当网在中国的前景一时陷入僵局，说实话，这年，没几家做电子商务的日子好过。只是李国庆有了新的想法：不能全靠投资人的钱过活，这个公司得我说了算。

本文摘自《电商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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