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力资本应不应该承认？(1)

　　产权是中国改革的老大难问题，但是最复杂的莫过于集体企业的产权。集体经济的所有制含义是“劳动群众集体所有”，抽象的主人有，也就是“集体”，但这个主体是不到位的。产权主体虚置，产权关系模糊，是集体企业尤其是老集体企业的致命伤。由此导致了一连串的弊端：集体资产属于一定范围的劳动群众所有，但具体成员的边界不清，这样的“一定范围”就成为不确定范围，可以随意解释；只讲集体所有，劳动者个人产权无法界定，结果是劳动群众集体所有成为劳动群众集体和个人都没有；经营者由上级委派、任免，据经济学家周放生的调查，6％的集体企业的经营者是由上级任命的，劳动者无法真正取得对企业经营的自主权，等等。最后一个弊端以现在的法律眼光来看就是一个笑话，集体企业不管老的、新的，上面都要有一个主管部门、主管单位或者挂靠单位，人事权也掌握在它的手里。所谓集体所有制企业的上级主管部门，是基于当时社会关系的存在态势而设立的，而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任何企业，只要有独立法人资格，产、供、销、人、财、物就应该是独立的，不受任何部门的干涉。

　　这种“名为集体所有，实为职工空有”的产权状态导致了集体企业大量萎缩的困境。当前集体企业出现这么多问题的根本原因是制度问题。集体企业改革和国有企业改革是孪生姐妹，但相比国有企业改革的热闹，集体企业改革成为被人遗忘的角落，几乎成为了改革的盲区，而要求改革的人们受到体制和既有政策的束缚又动弹不得。

　　海尔集团是产权不容界定到个人的传统大集体，在产权改革的道路上，几乎步步都是“雷区”：首先是产权主体不清，法律上规定集体资产是集体职工共有，但是集体企业形成的过程是极其复杂的。一方面，集体职工本身就是动态的，当初成立时的职工和现在的职工可能已经没有任何法律上或者经济上的关联，因此产权很难界定归谁所有，形成了“无主资产”；另一方面，海尔又隶属于手工业联社，联合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与集体企业内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关系也很难了断。其次是后来增值的那一部分资产归属不明。正因为启动资本的产权不清楚，增值收益的归属权也就不清晰，而且增值的资产来源也是很复杂的，比如说包括国家政策的支持，包括银行的贷款转化形成的资产，以及企业赢利所形成的资产，等等。

　　从理论上看，海尔的资产是合作形成的，国家政策有贡献，地方政府有贡献，银行贷款有贡献，以张瑞敏为首的管理层决策正确、管理有效，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而海尔员工的辛勤工作也是必不可少的。这其中的关键是承不承认人力资本的价值：20多年的改革，在国有和集体资产问题上过多地强调了货币资本（实物资产），忽略了人力资本——企业中的高级管理人员、业务骨干。

　　中国走出一个海尔不容易，以张瑞敏为首的经营团队对海尔的贡献必须承认。与张瑞敏带领的海尔同时崛起的有众多企业，可是到现在，严重亏损、资不抵债、被市场淘汰的又占了多少呢？没有企业家的卓越才能，是否国有或集体资产放在那里就可以自然增长？中国向市场经济的转轨和过渡造就了一个空前复杂的经营环境，在这个环境中，要领导一家名不见经传、偏居一隅的小集体企业成长壮大，直至站到国际竞技的舞台上，其间经历的艰难曲折可以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而那些指责张瑞敏“盗窃”资产的人有没有想过，没有张瑞敏，何来今日海尔庞大的资产？对于这么大的资产，如果张瑞敏有“盗窃”之心，如果管理层在尽其所能地攫取自我的最大利益、在最大限度地将集体财产据为己有，那么，海尔可能早已被淘洗一空了。论及“企业家收益”，张瑞敏得到的主要还是微薄的工资福利，虽然他的公司比许多富豪们的公司大很多。当年张瑞敏接手海尔，根本不是为了日后成为亿万富翁；其间因业绩出众而获得的升官机会，也被他轻易地放弃了，他就是想一心一意做海尔。这是一个真正视企业为生命的企业家，而且，他还把“敬业报国”定为海尔的企业精神——敬业与爱国联系在一起，企业的命运与祖国的富强联系在一起，对于这样的企业家，有什么理由不能在制度上、法律上保证他获得阳光下的产权和利润呢？

　　所以，海尔启动自己的产权改革计划不应该成为什么秘密，如果环境逼得这种计划难见天日，那是整个社会的悲哀。困难在于，对于集体企业的向下量化，小企业容易而大企业则难。海尔成立青岛海尔集体资产内部持股会（简称“持股会”），持股会和海尔集团又合资组建了产权清晰的海尔投资发展公司；几年前开始实施虚拟期权制度，为中高层管理者以及一些开发和销售骨干提供激励；海尔集团通过海尔中建海外借壳上市宣告成功，海尔拥有了驶向海外资本市场的白色家电旗舰。所有这一切，都可以视为海尔对产权问题的小心求证，但离彻底的产权改革还很遥远。

本文摘自《“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的学习样本》

---

　　 海尔集团首席执行官张瑞敏先生，堪称“中国企业界的杰克R26;韦尔奇”。20余年来他领导下的海尔集团以不懈实践，撰写了一部中国式的管理教科书，奉献了独一无二的、以张瑞敏为核心、以创新为基石的海尔管理模式，是改革开放30年中国企业走向世界的典范，也成为中国企业“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的学习样本。
　　知名管理学者胡泳，作为海尔研究权威专家，在这本最新力作中，客观记录了作为本土化管理的先行者，海尔集团如何展开一场可能是中国企业历史上规模最大、内涵最深的企业再造运动，全面总结回顾了海尔对企业全球化、产权改制、治疗“大企业病”等诸多难题的探求，分析探讨了以海尔为代表的中国企业面对全球化挑战这个新高度的变革路径，独家披露了张瑞敏“在没有道路的地方开出道路”的前瞻思索和曲折心路，并详尽解读了外界对海尔和张瑞敏众多非议背后的是非曲直。海尔的宝贵经验将超越海尔，为所有奋进中的中国企业所重视和借鉴。
　　这是一部中国本土企业管理革命的“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