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不受欢迎的中国式团结(2)

　　在利益的驱使下，华人贸易的蓬勃发展刺激了更多的移民者移民美 国。反过来，随着移民者日益增多，服务业的效率也变得更高、服务也更 为周到。例如，之前航行两三个月才能到达目的地的帆船被美国跨太平洋 的油轮取代以后，海上航行的时间被缩短至两周。移民产业的大获成功， 靠的是国内移民村庄畅通的信息和其与美国华人社区之间密切的联系。如 何才能避免移民者另寻工作，或者在非华人的店铺里购物呢？面对如此庞 大的商业交易，采取何种措施才能确定需要承兑的衍生债务和责任呢？美 国立法机构对华人合约的管理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美籍华人社区内的商业 精英们则蠢蠢欲动，试图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机构，加紧贸易往来，继续控 制移民贸易。 华人社团迅速涌现 海外华人社区内的生活由每个社团控制管理，这和中国内地的帮派 类似。例如，广东社团（广东会馆）在北京和上海存在已久，社团里的人 都来自广东，社团就是他们的“异乡之家”。商人通常热衷于创立这样的 社团，农民工也不甘寂寞，地区、县、村、宗族各级地方都会有类似社团 的存在。海外华人社团的组织机构虽然不是国内的翻版，但仍然不会脱离 传统华人同乡会和血缘组织的框架。 美籍华人组织内的成员基本都是同村人，是具有血缘关系的亲朋好 友，这才是他们最基本的组织形式。这样的社团通常围绕着一面商铺或合 租的房屋而组建起来，称作“房”，寓意一间屋子或一间房子。这样的聚 居可以为新人提供暂住之所，让老人有收取信件之地，可以让每个人购买 所需之物，可以和家乡人互通信息，可以让大家拉拉家常。人越聚越多， 社团的名号自然也越叫越响，冠以村落或地区名字的社团组织形势就愈发 正式，名曰同乡会。既然是同乡会，成员自然来自同村、同一个宗族，或 者同一个大家庭，大家自然患难与共、同舟共济。这些组织机构严明，会 依照轮流互助的原则建立存款互助会，一般由商铺掌柜和劳工立约人担任 互助会的领导，他们可以为同乡们介绍工作，并提供贷款。 在海外社团中，最具影响力的移民协会是会馆，白人通常称之为“公 司”，会馆也是根据地理、区域划分而组织成立。1868 年，《哈帕月刊》 撰写了一篇文章，专门描写旧金山的一处会馆： 房子略显小了些，里面挤满了人，有会馆的负责人，还有一帮下人。 厅堂里头贴着几张大红纸，上面依次写着会馆成员的姓名和住址，后面跟 着写有捐款的金额和总账。往楼上走是阁楼，里面挤满了寄宿的人，所有 人几乎都住在里面，不过都是些临时落脚的人罢了。好些人看起来像是矿工， 他们不是正准备回国去，就是刚从中国来。几个病怏怏的人躺在破旧的床 铺上，还有几个人散坐在四周，有人在讨论着吃饭，有人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后面是个厨房，里面收拾的干净利落，安安静静。 在纽约也有一个类似的会馆，同样也有文章评论他们“和衷共济” 的精神： “馆内其乐融融，一团祥和之气。乍看过去，陈设齐全，一间优雅的 议事厅做打发时间之用。有人在沉思棋局；这里还有个吹吹打打正在排练 的小剧团；赛诗是中国人的传统娱乐项目，选手们正在厅堂内一较高下。”

　　会馆存在的目的就是服务会员、保护会员，庇护整个华裔社区的利益， 他们甚至聘请律师挑战带有歧视华人色彩的美国法律。1853 年，他们代 表中国矿工上书美国国会，就加利福尼亚州对外国矿工征税一事提起诉 讼。但是，会馆主要侧重的是商业问题，对商人或商人代表组成的董事会 的利益更为关心。除此之外，他们还充当信贷和职业介绍的机构，对 会员间的争议进行仲裁。会馆势力的大小与会员的人数、地区的规模有关， 但最重要的则取决于商人的地位和银行存款的多寡。 19 世纪60 年代，旧金山的六区会馆结成联盟，成为当时华人社会权 力最大的政治机构。该联盟在美国民间有个响当当的称号“中华会馆”， 由海外华人组建而成。中华会馆的领导人，通常都是会说英文的商界精英， 称侨领，经常担当中国和美国社区之间的联络人。到1900 年，其中的多 数人是来自广州三邑的富商，他们凭借在香港和中国内地的商业关系，主 宰了进出口贸易。 中国各社团都试图在商人和普通移民者之间建立起一种共有的联系， 但这种努力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会员资格的限制。19 世纪，每位踏上旧金 山的中国移民都根据家族姓氏、血缘、祖籍加入了对应的协会，而且会 费已经计算在所欠的航行费用之中。各协会最大的作用之一就是充当募 集组织和债权机构，以方便更多的人入会。控制信贷债券的移民经纪人 和商人将劳工的合约转移至移民社团，这样移民社团就牢牢控制了自己 同胞的命脉。 没有所入社团签发的证件，华人移民者想买到回中国的返程票基本 是不可能的。根据中华会馆与太平洋邮船公司和东方航线所达成的协议， 票务问题由中华会馆全权负责。各行会甚至向码头派遣了自己的检查人 员，一旦看见有华人从出站口出来，就负责收取他们的出入证，根据里夫 艾勒?康迪特的记录，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保证“他们无法逃债，以后方便 索赔，并缴纳会费”。19 世纪晚期，每位乘客?离岸费是9 美元，20 世 纪初涨到了11 美元，这份买卖成为各社团收入的主要来源。 起初，对那些藐视行规的人，社团都会采取强硬措施。鞭笞是最为 常见的惩罚。阿悌，一家社团的掌事人，他心狠手辣，对犯事者，他会割 下他们的耳朵并穿在一起。这样歹毒的做法，确实会增加会费收入，在 1853 年旧金山大陪审团披露中华会馆的暴行之前，他们甚至参与过贩卖 苦力的勾当。 1882 年至1885 年，黄遵宪调任旧金山总领事，黄在上奏朝廷的奏折 中表达了对行会的不满与失望：“据微臣调查，各行会收入颇丰。会员纳 会费，然皆无福利。就此事，各会馆饱尝诘难。”

本文摘自《中国人在美国的发财史》

---

　　 170年的发财史：中国人在美国的发财史 本书真实记录与叙述了中国人在美国170年来的发财史。作者以独特的视角．从美国移民局档案中，从各个历史时期美国主流媒体有关在美华人的新闻报道中，从美国国会有关华人权益的法案中，搜集和筛选了大量在美华人的历史事件与档案材料，充满细节地完整再现了华人在美国奋斗拼搏的历史真相。本书不仅是一部具有史诗：基义的华人移居美国史，也是一部有史鉴意义的中美两个民族互相需求与误解的交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