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牵出现象”

　　国家药监局原局长郑筱萸的死刑并未阻挡副局长张敬礼走向双规之路；首都机场原董事长李培英被处以死刑并未威慑到其继任者张志忠，后者于2010年6月初被拘捕。2010年底，河南省交通厅连续四任厅长落马。如此前“腐”后继，的确值得我们深入反思。

　　贪官自然可恨，他们或者鲸吞国家财产，或者像郑筱萸那样为牟一己利而置公众生命安全于不顾。然而如果我们只停留在谴责贪官道德、觉悟问题的层面，是无助于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

　　孙立平教授在《社会失序是当下的严峻挑战》一文中指出：当今中国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就是所谓“牵出现象”。也就是说，在一个地方或一个领域，没有问题暴露出来的时候，好像一切都很好，甚至灿若桃花。但只要有一个问题暴露出来，马上就会牵出一系列的问题，原来看起来一切都很好的事情，好像各个环节都出现了问题。

　　最直观的，如果我们在搜索引擎上输入“牵出”这个关键词，就可以搜索出大量的有关条目，比如：“广东韶关腐败窝案揭秘：粤北首富牵出31名厅官”、“唐骏野鸡大学门升级牵出一群造假名人”、“河北大学车祸‘李刚门’牵出‘校长论文剽窃门’”、“紫金矿业股吧污染门牵出官商勾结网或有人故意为之”、“上海静安大火公寓施工至少经三层转包”、“行贿人后院失火闹离婚牵出武汉大学腐败案”、“前茂名书记落马案调查：房产商牵出多名腐败官员”、“力拓间谍门牵出铁矿石贿赂链”等等。

　　在2009年年末，有一个典型的例子，这就是河南的天价高速费案。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由高速公路逃费引起的普通“刑事案件”。但随着报道的深入，就可以看到这个案子牵出了背后存在的一系列问题。首先是高速公路的不合理高收费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在全国是普遍存在的。其次是公路高收费背景下运输业的非制度化生存问题，即一个企业或经营者如果守法守规地从事经营活动，是注定要亏损的。再次，冒用军牌可能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制造、买卖或使用假军牌的问题，其中会牵涉到高速管理人员的腐败，甚至还有其他的方面。而审理这个案子的一审法官的资格居然也有问题，而且据说还是一个官二代。从语焉不详的报道中，这里似乎还存在一个判刑后捞人的运作过程以及可能存在的司法腐败问题。

　　“牵出现象”屡见不鲜，不能不令人深思。首先，牵出现象表明腐败问题日益渗透到社会经济生活的各个领域，更彰显当前反腐任重而道远。其次，牵出现象偶然牵出的很多问题，表明了这些腐败手法其实并不是难以侦破，关键是查处的力度和强度。再次，牵出现象凸显了权力部门对经济领域的介入相当普遍。现阶段，政府部门掌握了过多管制权和资源支配权，这种权力一旦与商业利益相结合，就意味着巨大的寻租空间。最后，当牵出现象成为常态，就意味着社会陷入了可怕的犬儒主义。犬儒主义是对改变不公平状况的失望心理，圆滑和世故被看做成熟的表现，为公平正义进行的抗争则被视为幼稚。一旦陷入犬儒主义的泥沼，腐败就不再成为公众愤怒的对象，相反公众将把精力转向如何让自己也能从腐败中分一杯羹。

　　面对牵出现象，我们决不能讳疾忌医，而应有关公刮骨疗毒的勇气，并着力从体制根源上消除牵出现象的土壤。

　　首先，消除政府手中过大的权力是根本。“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我们应深化市场导向的经济改革，建设公共服务型的有限和有效的政府。政府应逐步退出经济领域的微观干预，把资源配置的权力交还给市场。具体来说，就是要减少审批、管制，消除电信等行业的垄断，降低政府在国有企业持股比例，让政府对土地等资源的支配权透明化，同时让地方政府的财政收支公开化。温家宝总理最近也指出“要解决权力过分集中而又不受制约的问题，只有权力受到制约，才能够从根本上防止腐败的滋生”。

　　其次，要提高司法独立性，构建高效能司法。司法机关人员也是普通人，也会考虑自身的待遇和升迁问题。在司法机关的财务、人事都不独立的情况下，司法独立性从何谈起？结果是权力架构错综复杂，司法的独立性大大降低，也为权力干预司法打开了方便之门。

　　最后，要加大舆论监督。在现阶段，媒体在反腐中发挥的作用日益突出：一是通过媒体敏锐的嗅觉发掘案件线索；二是媒体的监督能压缩权力干预司法的空间，在“我爸是李刚”、“368万逃费案”等一系列事件中，我们都看到了舆论监督的强大威力；三是媒体可以帮助发掘“牵出”线索，还原完整的事实真相。此外，媒体的曝光，也可以起到教育公众的作用，有助于抵制犬儒主义的社会风气。

本文摘自《谁伤了你的幸福？》

---

　　 中国经济获得了史无前例的快速发展，但是在社会财富迅速积累的同时，中国社会也开始面对更为复杂的局面和种种社会问题，集中表现为大多数社会公众幸福感的增长滞后于经济发展，甚至不升反降——不安全感、焦虑感和不信任感普遍存在，而且与日俱增。对一个国家而言，人民幸福才是经济发展的终极目的。因此，我们非常有必要深入反思经济发展与人民幸福之间的差距。刘胜军所著的《谁伤了你的幸福？》针对国人这种不幸福的生存状态，从经济和市场的角度出发，由现象到反思，深入浅出地讲述中国经济发展中面临的问题和寻求解决的思路，进而探讨未来的改革之路。《谁伤了你的幸福？》适合公司白领、企业高管、政策研究者、政策制定参与者、关心个人生存环境的普通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