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否正在经历一个漫长的美元霸权陨落过程

　　进入21世纪以来，为了维持美国的债务经济，美国只能一次次地制造新泡沫，吸引大量的外来资本，靠借更多的钱来还旧债。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在金融界有个形象的比喻叫“庞氏骗局”，而美国的债务经济就是在一个更高的层次上玩“庞氏骗局”。

　　“庞氏骗局”一词出自一个名叫查尔斯·庞齐的意大利裔美国人。他1903年从意大利移民到美国，在美国做过各种工作，一心想发大财。但因运气不佳，他的冒险没有太好的结果：曾因伪造罪在加拿大坐过牢，在美国亚特兰大因走私人口而蹲过监狱……十几年后，庞齐突然发现，最容易、最快的赚钱方法就是搞金融。于是，庞齐来到了波士顿，1919年，他设计了第一个投资计划，向美国大众兜售。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世界经济体系一片混乱，庞齐便利用了这种混乱。他宣称，购买欧洲的某种邮政票据，再卖给美国，便可以赚钱。国家之间由于政策、汇率等等因素，很多经济行为普通人一般确实不容易搞清楚。庞齐便故弄玄虚，并允诺给“投资者”巨大的回报。他宣称，所有的投资，在45天之内都可以获得50%的回报。最初的一批投资者的确在规定时间内拿到了庞齐所承诺的回报，后面的投资者便摩肩接踵，大量跟进。在1年左右的时间里，约有4万多名波士顿市民变成了庞齐赚钱计划的投资者，而且大部分是怀抱发财梦的穷人。庞齐共收到约1500万美元的小额投资，平均每人“投资”几百美元。

　　庞齐的“投资计划”如此成功，以至于他被美国舆论捧为与哥伦布、马尔孔尼（无线电发明者）齐名的最伟大的3个意大利人之一，因为他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了钱”。庞齐得意时，住上了有20个房间的别墅，买了100多套昂贵的西装，并配上专门的皮鞋，拥有数十根镶金的拐杖，还给他的妻子购买了无数昂贵的首饰，连他的烟斗都镶嵌着钻石。然而，拆东墙补西墙的游戏总有个头。1920年8月，庞齐破产了。他所收到的钱，按照他的许诺，可以购买几亿张欧洲邮政票据，事实上，他只买过两张。此后，“庞氏骗局”成为一个专门名词，意思是指用后来的投资者的钱，给前面的投资者以回报。

　　由于有美元的霸权，美国一直可以玩拆东墙补西墙的游戏，靠借全世界的钱来维持它的繁荣。然而，在借债的同时，美国也累积了最后击溃美元霸权的力量。这是因为，美国的债务不断膨胀，已经是它经济总量的好几倍，而且这种趋势还在发展。未来，外国的投资者还会一直相信美国的偿债能力吗？

　　2007年当美国的次贷危机爆发时，美国的实际债务总额高达53万亿美元。2007年，全球的GDP是54?3万亿美元。换句话说，仅仅美国一个国家的债务，已经使全球的债务率接近100%；这个数字相当于每个美国人承担着17?5万元美元的债务；如果平均分配给地球上所有的人，每人将分担9000美元。如果再把诸如“两房债券”那样的抵押债券，美国各大财团所发行的、说不清是公司债还是政府债务以及市政债券等——总计20万亿美元（2007年末美国国债协会SIFMA统计）的债务再统计进来，那美国债务更是高达73万亿美元。按照2007年的市场公允价格计算，美国全部资产的总市值约76万亿美元，而现在这个市值已经缩水30%以上——最多还有50万亿美元。由此可见，73万亿美元的债务，50万亿美元的资产，意味着美国已经资不抵债；而这种财务状况，换其他任何一个国家，这个国家早该破产了。

　　 纽文新：《美国会破产吗？》，载《中国经济周刊》2008年11月10日。

　　但是，美国为什么没有破产？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在于美元在国际结算中的特殊地位，它使其他国家拥有了过多的美国债权。美国金融危机发生后，债权国不能让美国破产，否则某些债权国自己也会因此破产。换句话说，美元和美国的债务已经绑架了世界。

　　某种意义上， 2008年从美国开始向全球扩散的这场金融危机绝非一般意义上的金融危机，而是美国债务经济模式（格林斯潘2004年第一次使用这个词）走到了尽头的危机，是美国“死不了又活不成”的信任危机，是第二次美元危机。危机爆发后，发达国家政府联手对国际金融市场注入了大量流动性，对各国的金融机构展开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救援。可以肯定地讲，发达国家的行为与其说是在拯救金融市场，不如说是在拯救美元。美国需要世界恢复对美元的信心，否则，世界抛弃美元之时，就是美国破产之日。

　　当然，美国也在准备反击。从2010年欧元区开始出现主权债务危机后，美国的舆论就不停地在炒作欧元区的解体问题。欧元区有自己内部的问题，制度设计有漏洞，各成员国又不够团结，担心其他成员国占自己的便宜，不愿为欧元区和欧洲一体化分担更大的责任，等等，这为国际投机资本趁机攻击那些财政收入差的国家的债务提供了借口。然而，欧洲人完全有理由怀疑，在这些金融市场的投机后面，有美国人出于维持美元霸权的原因而进行的推波助澜。

　　当欧元区的债务危机爆发后，资本并没有完全离开欧洲，而是躲到瑞士和英国的市场上避风头，造成了英镑和瑞士法郎的汇率大幅升值。2012年夏，美国开始向英国的银行业发难。先是起诉汇丰银行参与贩毒洗钱，让汇丰银行赔了一笔钱了事。然后又开始起诉巴克莱银行操纵伦敦市场上银行间的利率，并发现其实有好几家英国银行都参与了这些利率操纵案。最后，又指责渣打银行为伊朗洗钱，破坏联合国安理会制裁伊朗决议的执行。这一系列独立的案件背后，是不是有一种力量在运作，想从伦敦的金融市场上把躲在那里的资本挤出来，让它们回流美国，支持美国的经济复苏呢？

　　美国在准备一场新的“能源革命”，大力开发页岩气——一种以分散的形式储藏在岩石层中的天然气。虽然人们早就发现了这种天然气，但因为储藏太分散，开发起来太费事，投资过大，效率不高，故发展并不快。但从金融危机以来，发达国家释放出的大量流动性有一大部分流到大宗商品期货市场，推高了石油、天然气等能源及自然资源的价格。危机前，石油的价格在30美元/桶左右徘徊，而危机后石油的价格在100美元/桶左右徘徊。这就使得开发页岩气的技术有了用武之地，投资页岩气开发有了利润。

　　美国准备大力开发页岩气，但这需要资本。把其他地方的资本“赶”回纽约市场，是美国实施开发页岩气战略的重要保证。

　　美国的战略是，通过开发页岩气，美国不但可以实现本国能源自给，还要成为天然气的出口大国。如果美国能够落实这一战略，大概可能实现“一石多鸟”的目的。

　　其一，可以孤立美国的地缘政治对手俄罗斯。普京领导下的俄罗斯赶上了能源价格上涨的好时光，俄罗斯经济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军事实力迅速恢复，俄罗斯恢复了战略轰炸机的巡航，重新布置开发新型导弹等战略武器。然而，俄罗斯有一个软肋，就是对能源出口的依赖很大。如果能源价格在未来居高不下，俄罗斯的中兴就指日可待。但如果美国的能源战略成功，美国成为天然气的出口大国，就会给国际能源市场增加许多变数，就会让市场价格大幅下滑。那俄罗斯希望依靠能源价格高涨的时期，恢复自身工业实力和国家实力的设想就可能落空。

　　其二，美国可以借此摆脱中东混乱的骚扰，把乱局交给欧洲。中东地区是世界的能源储藏库，石油及天然气储藏都是世界上最丰富的。为了控制世界上的能源储藏库，美国一直把中东地区当作它的重中之重，不仅派重兵把守，还要给这些地区的美国盟国提供各种支持，包括财政、武器装备，等等。随着“阿拉伯之春”的发展，美国陷入了一种“两难”：当年美国曾经支持的一些人物成为“民主革命”的目标，而美国是积极输出“民主”的力量，美国无法公开反对在阿拉伯世界掀起的这一轮民主浪潮。随着民主运动的发展，“阿拉伯之春”把一些伊斯兰教的激进主义运动送上了政坛，而这些力量曾经在布什总统发动的“反恐战争”中被列为支持国际恐怖主义的力量，上了美国政府的黑名单。美国要从伊拉克撤军，中东的乱局一时也收拾不清。看起来，美国政府只能承认现实，要与它昔日的“敌人”达成某种妥协了。中东地区一直是欧洲能源供给的主要地区，中东地区的不稳定势必要引起欧洲的不稳定，不仅因为能源供给的关系，还因为欧洲国家的部分劳动力来源于中东、北非国家，与该地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欧洲国家在债务危机中已经自身难保，还要照顾到中东、北非的事态发展，这种纠结局势只可能让欧洲的资本更多地跑到美国去寻找更安全的投资场所。

　　其三，可以让中国等国家在新能源技术方面的投资收不回成本。美国开发的页岩气若大量投放市场，就会使前些年开发的“替代性能源”——风能、太阳能、生物能源等成为“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中国与欧洲诸国在新兴能源领域投了大量的资本，中国在风能与太阳能领域甚至有产能过剩之虞。然而，如果页岩气的开发会使天然气这种传统的清洁能源价格大跌，风能与太阳能的开发就会陷入困境，因为开发它们的成本毕竟太高。当然，如果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中国在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的立场上就可能向欧盟国家靠拢。无论如何，天然气虽然算是清洁能源，但在燃烧天然气的过程中二氧化碳的排放仍是对环境有害的头疼事。因此，中国只有支持欧盟的立场，强制执行大量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的标准，才能让自己在风能和太阳能领域的投资不致变得没有意义。

　　美国虽然又获得了一次大规模开发传统能源的机会，在地缘政治上又占了一些先机，但页岩气开发很难在资本市场上发酵一个新的技术泡沫，因为它只是一个开发传统能源的新办法，不是什么新技术。即使有大量资本的推动，开发页岩气的企业股票可能出现昙花一现似的暴涨，未来这种股市泡沫持续的时间会更短，很难给美国经济提供更长期的支持。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股市的繁荣使美国经济经历了两轮高增长。第一次以信息和通信技术带动的“技术泡沫”大概持续了近10年，终于在2001年破灭。第二次以优级和次级房地产抵押贷款及其相关保险产品带动的“房地产泡沫”只持续了四?年。再造出的一个什么泡沫，它持续的时间大概会更短一些。

　　其实，页岩气和页岩油的开发技术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在开发这些油气资源时产生的环境问题远比人们想象的复杂。一是现有技术开发页岩气，可能引起很严重的水源污染。开发页岩气要注入大量掺和了化学制剂的水，把岩石中存有的天然气和石油挤出来。这些含有化学制剂的水进入岩石层后，渗透到其他水层，最后在美国一些州造成了水源污染。二是浪费了大量的水资源。美国虽然水资源丰富，但水资源的分配严重不均。有的州淡水很多，另一些州需要从外部引水才能生存。但是，许多页岩气蕴藏丰富的州恰好又是水资源贫乏的州。大量开采页岩气的结果就是，人与天然气争抢水供给，天然气生产与工业生产和城市生活争水。三是现有技术造成了严重的大气污染。在开发页岩气的过程中，因为页岩气单位储量小，需要开许多孔，造成许多甲烷被释放，进入大气层。甲烷是一种温室气体，对气候回暖的影响要比二氧化碳排放严重许多，起码是二氧化碳的25倍。

　　除了这些环境问题外，开发页岩气的经济效益也值得怀疑。传统的石油、天然气田开采初始投入资金量大，但随后很多年内都只需要投入很少的维持费用，所以越到后来收益越高。然而，页岩气和页岩油却不然。页岩气和页岩油的分布很分散，属于没有形成常规油气田的资源，或者可以被称为“尾矿”或“散矿”，需不断投入来开采。注水、注入化学制剂都是投资，而且自始至终都需要不断投入。由于开发页岩气技术属于新技术，美国政府给予财政补贴，许多小型能源公司一股脑都投入到页岩气的开发。众多能源公司的竞争引起价格暴跌，美国的天然气价格跌到了欧洲价格的1/2和亚洲价格的1/3。在这种背景下，大量开发页岩气的结果也就是中国俗话说的“赔本赚吆喝”。美国的能源公司正在游说国会，想让国会放开能源出口管制，让它们能把开发出来的页岩气出口到欧洲和亚洲市场。这些能源公司希望，当美国的天然气大量出口后，国内供给减少，价格可能会上浮，才能摆脱恶性竞争的困扰。虽然有这些问题，但资金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向页岩气开发领域。这是因为，美国的资本市场特别青睐“新技术”，只要资本充裕，人们就会抢着去“新兴技术”领域投资，以期获得超高的回报。

　　曾几何时，美国的互联网泡沫腾起，人们都疯狂地购买与互联网有关的企业股票和债券。有些清醒的分析家提醒人们注意，互联网企业的盈利模式不清楚，投资这些企业未来有什么收益并不清楚。然而，在格林斯潘执掌下的美联储一直维持着超低利率，人们担心储蓄被通货膨胀“吃掉”，只能另想投资的方法来保值，所以投资互联网企业受到追捧，而并不在乎这些企业是否能盈利。后来，美联储宽松的货币政策转向时，这个巨大的互联网泡沫就破裂了，许多投资者损失惨重。从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美联储再度举起了宽松货币政策的大旗，而且这次做得更过头，还采用了直接购进国库券的办法，增发货币。美国资本市场上流动性过剩，许多机构都“借钱”去投资页岩气开发。正是这些源源不断的资本支撑着页岩气开发的生意，所以那些页岩气开发企业根本用不着担心开发的利润不高，收益不大。然而，这场“货币盛宴”终究要结束，美联储未来终究要收紧银根的。美联储已经在考虑逐渐退出量化宽松，利率也不会永远那么低。一旦货币政策收紧，页岩气开发企业还能那么自在吗？美国经济会不会再经历一轮新的金融危机？

　　在没有泡沫的情况下，美国这种“成熟经济”潜在的增长率也就是2%左右。而金融市场人士估计，如果美国政府不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地过日子，美国需要保持5%的年增长率才能让美国政府有足够的财政收入来使其债务占GDP100%的水平不再继续增长。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换句话说，美国的债务只可能不断增长。那么，人们还能一如既往地相信美元的购买力吗？

　　美国政府其实很担心金融危机突然引发人们对美元的不信任，担心美元体系的崩溃造成美国经济的混乱。2009年，即金融危机爆发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美国国防部就被授权组织了一次防范金融战争的演习。假设的情景是，如果金融大崩溃，美联储和财政部都无法挽救形势时，可能出现暴动、抢劫、大批难民等状况，五角大楼将被要求以特殊的形式来恢复秩序。

　　当然，现在看来，美元的霸权不会突然崩溃。但是2007-2008年开始的危机大概预示着终结美元霸权的时代已经来临。这大概会是一个不短的历史阶段。以美元代替英镑成为国际货币体系中的霸权货币的经历来看，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是在19世纪70年代，但美元成为世界首选的储备货币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事。换句话说，在美国经济实现腾飞后60多年，美元的地位才得到承认。同样，英国虽然已经不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但是英镑作为世界最主要的储备货币，其地位仍然维持了近半个世纪。

　　未来一段时期，美元仍然会是世界主要交易的货币，但由于人们担心美元的购买力贬值问题，担心美国会利用“债务货币化”来冲销它的债务，所以许多国家都在寻找代替美元结算的办法。新兴经济体之间、中日之间等都在寻找不通过美元结算双边和多边贸易的办法?这种趋势未来会不断发展，多种货币支付将伴随着全球经济格局的重组与变化。尽管美国经济缓慢复苏，但是美国经济在世界经济中的分量将逐渐下降，美元的霸权也会逐渐陨落。也许，再过几十年，美元将成为一种与其他货币并行的一般货币。

本文摘自《美元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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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通过对美元霸权从兴起、确立到达鼎盛以及遭遇挑战而逐渐衰落的原因做详细的分析与阐述，完整而客观地展示了美元这只货币战争中的猛虎曲折霸气的发展历程。同时指出，美元的兴衰历程对人民币的前景具有参考价值。本书作者是业界的权威人士，论述有理有据，是不可多得的美元版的货币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