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林头号人物(3)

    接下来的几周，奥尼尔靠着强大的意志支撑下来—极少的睡眠时间、无休止的办公电话、在3个不同地点的临时办公室奔忙。但他唯一一次丧失冷静则是在10月初，他通过电话会议的方式，召集了6个临时办公地的管理人员讨论公司整改方案。在电话中，他征求管理人员的坦率意见，其中一些人立刻表示质疑，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要在灾难尚未平息的时刻进行如此重大的改革。但是，大多数人的意见与奥尼尔相同：美林证券需要在短期内立刻重组，而不是等待五六个月，让财政问题进一步恶化。第二天，他却发现自己的全部计划占据了《华尔街日报》的金融与投资头版，甚至连他的分析图表都赫然在列。报道分析他故意利用“9?11”危机来解雇员工。

    盛怒之下，他召开了第二个电话会议，愤怒地告诉他的管理层，这次泄密将为整个公司带来巨大损失。结果，一天之后，他进办公室后竟然发现自己的话又原封不动地出现在报纸上。奥尼尔决定美林证券对媒体进行隔离，并避免任何公众亮相。“很简单，我们不能向所有人解释自己，”奥尼尔说，“我们需要集中所有精力，执行计划。”

    正如我所说的，我以前和大部分人有着类似的看法：比起有血有肉的人，奥尼尔更像一部冷酷机器。但三件事改变了我的看法。第一件是美林证券曾经的高管向我讲述的故事。他某天下午打电话告诉我，奥尼尔曾经命令公司花费300万美元重新修理公司的直升飞机，仅仅因为他不喜欢里面那间厕所。我做了一些调查，结果发现了这个故事完全不同的另一面。真实的情况是奥尼尔和一个高层幕僚搭乘直升机前往日本，途中洗手间再次发生故障。飞抵东京之前，奥尼尔和飞机上的其他人不得不临时找了几个碗解决问题。最终，公司决定必须将飞机送去修理。得知真相之后，我开始考虑：关于奥尼尔的各种传闻，究竟还有多少是不实的？比如，有故事说他听说一个竞争对手辞职后，甚至来不及听完报告就在办公室里跳舞庆祝。

    第二件事是奥尼尔通过屏幕对集中在35个国家不同会场的4.8万名员工所做的演讲，他的演讲非常特别。充满喜剧效果的慢动作，录影带里的斯坦?奥尼尔从高空掉下来，背后的降落伞打开；他的副手鲍伯?麦肯手上举着一支枪，微笑地对人群喊着：“我已经干掉了敌人。”这一幕模仿老肥皂剧《麦克黑尔的海军》拍摄的喜剧通过卫星传递给美林证券的海外机构。似乎在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息：这个吝啬的冷血数字狂其实也充满了幽默感。屏幕上，奥尼尔握紧拳头，大喊：“我迟早会让你付出代价！”看着自己在影片里的傻瓜表现，在大部分观众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奥尼尔笑了起来。尽管在随后的讲话里，他依然是一个数字狂，说数字不仅仅是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将决定美林的命运，但我却看到了与过去不同的更加放松的奥尼尔。

    第三件事则发生在球场上。和很多CEO不同，奥尼尔并没有让他的秘书打电话给我，然后让我等待。当他亲自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一起打球时，我甚至吃惊得以为他在开玩笑。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他说。

    “好的。”

    “你以后不许再写我了。”

    我马上想到，他也许是想让我改变态度。CEO总是希望记者能看到他们善良的一面，如果他想这么做，我也完全可以理解，但让我不安的是，他之前从未这样做过。那天，我们是球场上唯一的一组。前几洞，我们简单地聊了聊，我问了一些问题，他回答得都很简单。他看起来不太自在，这让我多少有点奇怪，要知道他是商届最权威的人物之一，而我不过是一个记者而已。打到第六洞，我们决定小赌一下—每洞两美元。因为我们水平差不多，所以彼此不让杆。对这个赌局，我很有信心，因为前几洞奥尼尔一直在短推上失误，而我的短杆正顺。很快，随着竞争激烈起来，奥尼尔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在文章里说，我说话总是用术语。”他说到我最近为《财富》写的文章，“那是什么意思？”

    我很惊讶，他并不是反对我的描述，而只是询问。于是，我解释说，他在面对公众的时候表现很僵硬，经常照搬公关人员准备好的专业资料。他想了一下，然后又说：“我还是不太明白。”

    “你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对吗？”

本文摘自《高尔夫球场的生意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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