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经济学的研究方法（6）

　　在李嘉图之后不久，古典经济学就开始逐渐解体。古典经济学解体的根本原因，在于它的理论体系不能对历史上与当前的经济实际作出有足够说服力的说明。这一根本弱点表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古典经济学的理论体系无法兼顾逻辑结构上的前后一致和对经济实际的精确说明。古典经济学力图用自己的基本理论来说明的经济现象本质上都是可以用数字来精确衡量的，如国民收入量、价格、工资、平均利润等等。但是，即使在古典经济学所设想的完全自由竞争秩序下，它的基本理论原理（如劳动价值论，或供给成本决定价格的理论）也无法精确地从数量上解释许多现象（如古玩的价格等等）。为了使自己的理论能够解释这些现象，古典经济学不能不对自己理论的基本原理加上种种限制，这就使它们的理论体系中出现了许多在逻辑结构上前后不一致的地方。斯密已经对“劳动决定价值”这一基本原理作了几种互相矛盾的阐释；李嘉图虽然强调，决定商品交换价值的劳动只是生产上所耗费的相对劳动，但是，他承认这一原理不适用于那些不能由劳动无限量地再生产的商品，认为这些商品的价值仅仅取决于它们的稀少性。这种逻辑结构上的不统一促成了古典经济学的瓦解。以后几代西方经济学家逐步放弃了劳动价值论等古典经济学的基本理论原理，努力探寻一种既能更精确地说明经济现实，同时又能保持逻辑上的首尾一致的基本原理。这最终导致形成了以边际效用价值论为核心的现代经济学。在信奉现代经济学的当代西方经济学家看来，古典经济学的某些基本原理（如劳动价值论）根本就是错误的。

　　第二，由于古典经济学的理论体系几乎完全以利己的“经济人”和竞争秩序为基础，它的理论原理就不能适应历史上的经济生活的多样性。更糟糕的是，由于古典经济学迷信“自然秩序”，一心只去探讨自然秩序下的自然规律，它甚至根本就不想去说明并非竞争秩序的、非利己主义的其他一切历史上的经济实际。但是，在历史实际当中，几乎从来就没有只由利己动机推动的人，也从来不曾有过普遍的、自由的完全竞争的情况。就是在古典经济学盛极一时的19世纪初的英国，也并不是处处都实行自由的完全竞争。当时的英国政府一边在废除学徒法规和谷物法，一边又在逐步实行工厂立法，管制了工厂的劳动时间和劳动条件。在那个时代，整个欧洲存在着许多封锁市场的行会、垄断组织、各种各样的束缚以及国家的集中控制。因此，仅仅研究完全竞争情况的古典经济学并不能充分把握它所处时代的具体历史实际。在那以后的年代中，垄断、国家对经济的集中管理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在那样的历史事实和经济体制面前，古典经济学的理论原理当然显得越来越没有说服力，因而不能不归于无效。只集中研究极少见的一种特殊情况而不能说明历史上的经济实际的多样性，这正是古典经济学瓦解的原因之一，也是德国历史学派起而反对古典经济学的动因。

　　由于古典经济学过分强调经济理论的普遍适用性，不肯承认有许多理论原理只适用于特定的经济体制之下，再加上它逐渐走向严格的演绎推理，这就诱使一些喜好思辨推论的经济学家走向极端，幻想通过阐释一些最基本的经济概念来得出适用于一切情况的定义，并由此把握经济的本质，再在此基础上严格地使用三段式演绎法，以建立概念的体系。他们把这种从普遍适用的最基本的定义推导出来的概念体系看作“理论”，力图从它出发，利用演绎法来达到个别的结论。这种研究方法实际上是从分析概念出发来解决个别问题。例如从分析“什么是商业”出发来回答有关商业的具体问题。正因为如此，它被称作“概念的国民经济学”。

　　

本文摘自《弗赖堡学派的启示》

---

　　 弗赖堡学派是经济学中的一个重要流派。其久负盛名的原因之一是它的“社会市场经济”的政策主张曾经为二战后的德国提供了理论支持，使德国迅速崛起，创造了一个“经济奇迹”。直到今天，弗赖堡学派在德国政界、经济学界和民间都有极大的影响力和广泛信众。体制问题一直是经济中人们关心的问题。而在弗赖堡学派之前的经济学流派中，理论家们却对这一问题没有明晰的认识，一直到瓦尔特·欧肯与历史学派决裂，并创立了弗赖堡学派，确立了将“经济制度”作为经济学的核心框架的思想后，人们才逐渐认识到制度因素在现代经济学中的地位和作用。这是弗赖堡学派在学术上的又一重要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