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不是外商投资的时代(2)

　　主持人：应该说大家可能不太了解这个事件。但好像即便不了解，大家仍然有一种倾向，就是支持谁，不支持谁。我不知道现场观众有没有这种倾向？我们来做个测试，支持娃哈哈的举个手。基本上是全票通过。尽管他们不了解这个过程，但还是支持娃哈哈。可见现在的舆论环境，至少国内的舆论环境对娃哈哈很有利。两位怎么看待这个现象？

　　王巍：为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合同都没看过，大家都支持这一方、都表态呢？看来我们很多时候还会靠情感来支持。所以这是一个在我看来值得忧虑的事情。中国加入全球化走到今天，经过市场化熏陶这么多年，我们和国际接轨不单是技术资金，还有观念接轨。企业并购很简单，就像人谈恋爱结婚一样。如果两人谈恋爱结婚，最后有矛盾了是不是可以拿到外面，争取亲友支持去？我们大家非常了解，十年来中国经济是怎么走过来的。当年中国经济落后时期，我们需要外资。很多外企把资金、技术、管理经验带进来，帮助中国企业走到今天。如果没有当年这些支持，像达能一样的支持，娃哈哈能不能走到今天？大家可以想象。那么今天呢，应该好合好散，一旦有问题了，可以通过法律谈判去解决。

　　主持人：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个婚姻好像是涉外婚姻。如果它是一个内部婚姻，可能大家参与的积极性没那么高，也不会出现那么多观点，那么一致。是不是因为是一个涉外婚姻，所以大家才会有一致的认同感，去支持娃哈哈？

　　龙永图：你这个例子不错。它是一个涉外婚姻，就像我们一个中国女性嫁给了一个老外，两个人闹矛盾了，肯定咱们中国人支持咱们中国的媳妇，肯定是老外欺负咱们中国媳妇。但是说老实话，最后这两个人的婚姻问题，还是要到法院去解决。法院肯定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裁定，并不是在于有多少支持率。我们现在和国际上交往那么多，几十万个企业，每天产生大量的商业纠纷。我们把每个商业纠纷政治化，每个商业纠纷都诉诸媒体，这个问题就没有办法解决了，整个社会就很乱了。所以我觉得娃哈哈和达能关于并购方面的纠纷，我认为核心的问题是要按照合同解决，通过法律的手段来解决。

　　主持人：我这儿有本书，名叫《 并购时代的阳谋轨迹 》，作者就是坐在我旁边的王巍先生。王先生，我们都知道您是比较喜欢创造新词的，好像听说并购就是您引申出来的词。这个“阳谋”是不是对应了“阴谋”？

　　王巍：对。并购是商业操作。所有商业操作理论上都应该私底下进行，否则就没有什么商业秘密可言了。过去，在中国人们对并购不理解，往往任何商业操作都要求放在光天化日下进行，所以有庞大的社会压力。做并购的人长时间以来被认为是坏人，认为是旁门左道，叫做空手套白狼。因为他不理解。所以我们提出，要努力学会把并购这种大家不理解的观念变成阳谋，让老百姓知道，并购是提升企业竞争力，是帮助中国产业奔向国际化，是能够提高所有人福利的一种工具。我们学会它，我们希望把它变成阳谋而不是阴谋。

　　龙永图：任何并购案实际上都是从所谓阴谋到阳谋的这个过程。就像两个人结婚，一开始肯定是秘密活动，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成不成呢，所以不敢大声嚷。两个人在公园的角落里见见面，在星巴克咖啡店喝喝咖啡，当时都是一种阴谋，都是背地里做的。但是总有一天要告知父母，总有一天要到法院登记，最后还是要变成阳谋的。就像我们中国的并购案，大家都以为是外国的企业到中国来悄悄地进行阴谋活动，把我们中国的企业收购了，把我们中国的企业合并了。实际上每一个并购案，只要涉及到外资进入中国，都必须由中国的政府部门批准。这条是最重要的一个底线。中国政府的审批就代表了中国政府保卫中国经济安全、保卫中国企业的利益、保护中国市场的利益、保护中国消费者的利益这样一些考虑，最后才决定是不是批准。所以最后还是个阳谋。

　　王巍：我补充一下，龙先生。其实外资进来收购任何企业，从进来的时候，就经过资格审查了。而且整个过程当中，获得律师、会计师、投资银行家一大批专业人士的支持，始终是按规则走的，只是我们如何让专业人士在这个过程当中增加程序化、透明度，就是我们今天要把一系列所谓的阴谋逐渐转变为阳谋的努力方向。

本文摘自《与龙永图论道》

---

　　 龙永图与菲律宾前总统拉莫斯、澳大利亚前总理霍克、世界银行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林毅夫、中国改革基金会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樊纲、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张维迎、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研究中心主任王忠明、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汤敏等政界、经济界风云人物展开对话，纵论全球化背景下的中国发展大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