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布斯堡王朝 富格尔家族（2）

　　 1499年起，富格尔家族开始向罗马教廷贷款，以他们所经办的宗教收入作为抵押。

　　 富格尔家族与梵蒂冈教廷的紧密联系，也是他们取得巨大成功的标志。当时，罗马教皇不仅是精神、政治，而且是世界和经济权力的象征。教皇的金库“卡梅拉”从世界各地收取捐赠物资和黄金白银，是一笔巨大的资本力量。

　　 在13世纪的时候，意大利北部的伦巴第就已经出现了兴旺繁荣的银行业。而第一次银行业大规模的破产也同样出现在伦巴第。当英国国王爱德华三世不能或不愿意偿还巴尔迪 佩鲁齐银行的贷款后，这个银行机构立即崩溃，而它的破产也带动了其他一系列银行机构随之走向没落的边缘。

　　 那时，弗洛伦萨也诞生了一个著名的银行家族——美第奇。他们从原来极少受人重视的钱商，发展成为弗洛伦萨的大公爵，红衣主教，最后甚至是教皇。就连梵蒂冈罗马教皇的立教冠都得在美第奇家族那里典当、抵押。后来在伦巴第的大都市佛罗伦萨也出现了类似于交易所里的证券交易。而这种证券就是以股份凭证的形式被书面确认下来的佛罗伦萨的国债，那时，人们已经相当频繁地进行这种证券交易了。因此，13、14世纪的伦巴第有可能是最早的交易所诞生地，尽管大部分人认为：人们是在菲兰德尔的贸易城市布鲁克发现了最早的交易所。

　　 可以理解，大主教们在银行进行的大宗金融交易的时候，总是把安全放在第一位。而到了15世纪末、16世纪初，这只能是与富格尔家族合作。

　　 富格尔家族与教廷紧密的联系，为双方开展了许多有利可图的交易打下了基础。梵蒂冈教廷将德国宗教领域的高官要职卖给出价最高的人。富格尔家族在梵蒂冈教廷有长驻代表处，是办理这种棘手的，秘密的大宗交易的可靠中介者。而且公爵们也更愿意利用他们。

　　 正如教皇和皇帝在16世纪头25年中双双达到其权势的顶峰一样，富格尔家族在此期间也飞黄腾达君临世界，他们的金钱已经影响到了两位教皇的选举。

　　 对于来自德国的有兴趣在教皇那里购买各种职位的人来说，富格尔家族的金钱和建议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如果说这一肮脏的，惟利是图的买卖职位的风俗已经成了许多教徒的眼中钉。那么坐在神圣交椅上的人，就更加关怀起别人的灵魂能够得到救赎。譬如，教皇出售的所谓的灵魂问题的免罪券。也就是交纳一定的钱财之后，教徒可以摆脱炼狱的折磨。

　　 神学家们再也不能忍受了，这些赎罪券必须拿现金来购买。可是，它提供了一条增加收入的途径，为什么不做呢？1517年，德国萨克森地区的赎罪券销售权被一个名为约翰 特兹儿的多明我会僧侣所掌控。约翰兄弟是一位善于强买强卖的推销员，他的敛财心情过于急切，他的商业手法激怒了日耳曼公国的虔诚信徒们。而路德是一个十分诚实的人，盛怒之下，路德来到萨克森宫廷教堂，把著名的九十五条论纲，真的公开刻在维藤堡皇宫教堂的大门上，对销售赎罪券进行了猛烈批评。这些宣言全是用拉丁文写成，老百姓并不能理解。路德不是革命者，他本来并不愿意引起一场骚乱。事实上，这个奥古斯丁传教士的论纲在1517年10月31日，就以邮件的形式寄给了当时马格德堡的美因茨大主教。问题是美因茨大主教由于购买教廷职位而耗费了巨资，以至于欠下了富格尔家族的巨额贷款。所以说，在关于免罪券问题上的这一神学观点的争论是否找到了恰当的收件人？因为这个大主教恰恰是帮助富格尔家族卖掉最后一张大免罪券的人。但是无论如何，路德还是引起了一场教堂内部的争论。

　　 这个引起争论，有迫切现实意义的论纲，最终也传到了罗马。在那里，人们明显有比讨论这个不为人所熟悉的修道士，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而被忽视。

　　 1520年夏天，距离这篇战斗檄文公开发布三年之后，忽然从梵蒂冈教廷传来一个指示：路德要么闭嘴，停止其活动；要么就会被赶出教堂。而在此期间，这个修道士已经受到了普罗大众的欢迎。

　　 马丁 路德并没有遵从梵翟冈教廷的要求，而是在1520年10月10日把这本论纲以及其他几本关于教会权力的书公开烧毁。这无疑是对罗马教廷的公开宣战。紧接着，罗马教皇迅速做出了反应，下达了将马丁 路德逐出教会的通谕。所以说，雅克布 富格尔利用免罪券的买卖，间接的促进了这场具有历史色彩的教会分裂活动。

　　 富格尔家族在德国宗教改革的爆发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查理五世之所以未能在德国实现其计划，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他无法从富格尔家族那里获得贷款，正如财政困难导致教皇广售赎罪券，丑闻百出，从而引发马丁R26;路德奋起反对一样。

　　 雅克布 富格尔自己一直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这并不是因为他与罗马教廷有着千丝万缕的经济联系。而是真的象人们看到的那样，他也有着自己的信仰。不管怎么样，当他维护自己的宗教信仰不受到攻击的时候，那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不仅仅需要利用金钱，他的人生安全还会受到威胁。

　　 商业家族资本的独立发展，使家族积聚了越来越多的社会财富，但是由于这种财富的获取极具投机性，甚至是非公允非道德的，从而也就具有不稳定性。这样就促使商人把资金耗费在非经济方面。富格尔家族曾花巨资进行福利性质的捐赠，以缓和社会矛盾。

　　1514年雅克布花900古尔盾买下一寡妇四间带花园的房屋，1516年又花440古尔盾买下一肉商三间带花园的旧房，雅克布这年决定在此基础上加上郊区2，500平方米的土地，修建一座住宅供身体残疾、缺衣少食，但仍勤奋工作的奥格斯堡市民居住，这就是今天仍存在的“富格尔之家”。经过23年的建设，到1539年共修建67幢，可供106户人家居住。房子装饰漂亮，上下两层，红墙绿瓦，卫生条件优越，灶台还带有吸烟罩。尽管建筑师极其节俭，但雅克布仍然花费了1万古尔盾。“富格尔之家”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早的福利社区，因为它几乎是免费让穷人居住。为尊重居住者的尊严，每年仅收取1古尔盾的房租。富格尔家族虽然做过许多福利性质的善行，但人们仍然憎恨他们。在街头巷尾，富格尔的名字被作为大垄断家的代名词来使用。垄断的形成似乎是必然的，它带来暴利、效率；而垄断的解体也是必然，因为它消灭了流动性，消灭了其他个体的自由，也就非常地不公平。

　　 16世纪的银行家仍存在着一种心理上的压抑，他们总摆脱不了放高利贷的恶名。出于对灵魂的抚慰，家族出资修建了多所教堂，其中圣安娜、圣莫里茨、圣乌尔利希教堂的修建与维持费用都由富格尔家族承担。在1512年富格尔的收支结算中就意外地给了圣乌尔利希教堂15，000古尔盾，雅克布死时也吩咐要向教堂捐献15，000古尔盾。

　　 1524年，当雅克布想让教会罢免一个为路德新教作宣传的教士的时候，群众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支持宗教改革，反对富格尔家族的游行示威活动。最后，雅克布 富格尔不得不从他的家族集团中心，逃到乡下，以躲避生命安全受到威胁。一直等到为首的闹事者被正法，城市再次恢复了平静为止。

　　 从这个时候开始，雅克布 富格尔在与教廷的关系上倒霉透顶。因为美第奇登上了教皇职位以后，梵蒂冈教廷的大宗金钱交易又重新回到了这个新教皇的故乡，伦巴第银行家们的手中。而富格尔家族曾经如此耗费周折来排挤伦巴第的银行家们。更为糟糕的是，富格尔家族的经济集团，管理得再也不是那么井井有条了。铜贸易一直是家族财富的支撑点，由于在波希米亚与帕拉提纳将爆发战争，再加上其他地区的一些战争，使得销售德国中部与匈牙利生产的铜的市场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1626年西班牙救令颁布方告结束。在16世纪下半叶贸易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家族不能找出任何人愿意购买他们的铜制品和蒂罗尔的矿石，安东 雅克布不得不放弃了铜业的贸易。

　　 家族另一财源是中欧蒂罗尔等处的银矿，然而由于墨西哥、秘鲁金矿尤其是银矿的发现，美洲白银源源不断地输入欧洲，中欧银矿重要性下降。1545—1560年的几年中，德国每年生产约53，200公斤的白银，而美洲输入的白银达199，200公斤。1581年其实已超过30万马克，与此同时，德国许多矿井开始枯竭。1601—1620年每年只有21，400公斤。欧洲市场充斥着大量的白银，直接引起物价上涨，通货膨胀，欧洲的“价格革命”开始。除了土地，所有的经济部门都受到震动，尤其是银行。银行开展各项业务都采用记账货币，而不用初起货币，因为货币的购买力直接受到通货膨胀的影响。富格尔家族作为16世纪欧洲最大的银行家，不可避免地也受到通货膨胀的影响，货款无法收回，存款又被提取，经营日见困难。

　　 1525年的农民战争期间，农场主们强烈要求关闭和清除垄断性经营的企业集团。由于资本和政治势力有目的的结合，据历史学家估计，贵族们在后来的报复活动中，共造成总数在十万人以上的死亡人数。

　　 这是一场巨耗，现在很难查到富格尔家族因此损失了多少金钱的统计数据。但是祸不单行，就在农民对整个国家进行大规模哄抢的那一年，匈牙利国王几乎不需要什么借口，就把富格尔家族的铜矿矿山收归国有。

　　 1526年1月30日，雅克布 富格尔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享年69岁。由于雅克布 富格尔没有子嗣，家族集团由他的侄儿安东接管。按照会计师们小心翼翼的结算，家族的资产负债表统计，雅克布 富格尔给家族留下的的资产多达200多万古尔登。

　　 安东 富格尔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管理者，他成功的将已被匈牙利国王收归国有的铜矿矿山，从新转入自己的掌控之下。但是由于廉价的铁介入到了人们日常生活中，铜开始失去市场，富格尔家族所从事的匈牙利的铜矿的采掘，生产和交易也就失去了意义。后来他又不得不放弃在罗马的代表处，那里已经被他的竞争对手——伦巴第银行家们所掌控。

　　 安东引领着他的家族集团红红火火地走了20年，1546年，富格尔家族集团的资本总量已经超过了500万古尔登。但是，仅仅是查理五世的欠债就达到了200万古尔登，占家族资产的40%。虽然富?尔家族仍在资助查理五世，但是却已经失去了对他政策的影响力。

　　1557年，富格尔家族在西班牙的塞维利亚要求皇帝兑现一张价值43万古尔登的汇票，但是没有成功。逐渐地，富格尔家族要求的应付款项都不能兑现，后来法兰西斯也出现了破产。从中可以看出，政治贷款是多么的没有保障。

　　 十五六世纪的商人，不管其出身有何不同，都不得不与诸侯们发生关系，并且还须与诸侯们的利益保持一致。一方面，诸侯如不求助于银行家，就无法应付公共的或私人的开销；另一方面，商人需仰仗诸侯的保护来对抗城市的自我主义，镇压城市的叛乱，保障商品与货币的流通。富格尔家族与哈布斯堡王朝相互给予权力、互为靠山，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兴衰与共，因为实际上家族的活动“局限于查理的帝国范围之内，只有帝国被看成国际性的帝国，富格尔的活动才具国际性”。皇帝从银行家手中借得的资金，其用途五花八门，主要用于战争。哈布斯堡王朝对大部分欧洲的霸权，意味着经常性的战争，意味着需要在欧洲维持一支规模最大、训练有素的军队，意味着海军的发展，意味着镇压周期性反叛的费用的增长。

　　 在十六七世纪，查理五世和后来的哈布斯堡王朝君主进行过四十几次远征，连年的征战使西班牙拥有了欧洲最庞大的军队。16世纪30年代，军队已达15万人。查理五世和菲利普二世为维持帝国花销，每年要花费许多款项，结果开支不断超过岁入。至1562年，单是以前贷款的利息就必须支付143万弗罗林，占该年预算的1/4以上。于是他们便采取饮鸠止渴的办法，拖延付款期限，降低利率，提高金价。因此，在权利是唯一的社会体制下，任何形式的私有财产都是没有保障的。

　　 1557年，西班牙国王第一次宣布财政破产，后来在1575、1576、1607、1627、1647年一再施行。富格尔家族在王室第五次宣布破产后，也随之宣布破产(哈布斯堡家族总计负债800万佛罗林)。政治就像利润一样捉摸不定，时常招致灾祸，政治危机引发经济危机，1563年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欠富格尔银行的债务达4，445，135佛罗林，1574—1617年之间，哈布斯堡家族的奥地利一支也向富格尔银行借款达615，000佛罗林。

　　富格尔家族只是在雅克布 富格尔的先见之明，拥有了大量的地产和珠宝、艺术品，才保障了后代人不至于穷困潦倒。但在欧洲三十年战争中，富格尔家族最终归于沉寂。

　　 富格尔家族长期玩弄着哈布斯堡王室这张牌，与虎谋皮，最后却打错了算盘，没有将这张政治牌及时地抛出，使得整个家族败亡。

　　 对大债权人的依赖只能在有限时间内取得成效，这段时间就是债权人自己本身繁荣发展，获得成功的时间。而大债权人一旦将这种关系不能继续维持下去的时候，大债务人的崩溃必然带动债权人富格尔家族走向没落。因为只有债权人的债足够高，债务人才能对他产生依赖性。后来许多银行家和投机商也都体会到了这一点。

　　 哈布斯堡王朝和富格尔家族所标识的那个时期，是欧洲最伟大的一个时期——文艺复兴时期。正是因为文艺复兴促进了欧洲的国家制度建设，优越的制度决定了分配的优先权，从而使欧洲站在了世界财富分配的第一级台阶。

　　 对应于哈布斯堡王朝和雅克布 富格尔家族是大明帝国的武宗时代，正是大明中期的鼎盛时期。明武宗朱厚照在京城开了一家酒楼，皇帝老倌都开店做生意，于是乎，全国崇商。由于商品贸易的发达，江南一带就已经出现了“钱庄”。如江南地区到关外，四川的路途遥远，进进出出携带大量的现金很不方便不说，而且有很大的风险。于是江南钱庄就应运而生，打理的业务主要是汇兑法。收银出票，凭票到联号兑取现银。当然，汇兑要收取汇费，当时称为“汇水”。汇水并无定额，是根据三个因素计算出来的。第一，路途的远近，远则贵，近则廉。第二，银根的松紧，大致由小地方汇到大地方便易，由大地方到小地方来得贵。因为小地方银根紧，而大地方则银根松。第三，如某处缺乏现金，而此时有客户交汇，正好救济，反有倒贴水的。当然，那个时候都是银本位。

　　最后是计算银锭的成色，明代时银锭分为三种，最大的五十两，为了便于双手携捧，做成两头翘起的马蹄势，即所谓“元宝”。出于各省藩库的，称为“官宝”。其次是中锭，重十两，有元宝形的，称为“小元宝”，但通常都做成秤锤式的。最小的二三两或五两，通称“银锞”。还有就是“碎银”，“元丝”之类的。但不管任何形制，大小，银子的成色，各地不同，需要在交汇时核算扣足。

　　早先运送现银的方法，如果不是随身携带，就得交镖局保送，费用大，麻烦多，走得慢，而且还有风险。万一被劫或者是出了其他意外，镖局虽然照赔，但总是件不愉快的事情。所以钱庄一出来之后，请走镖局的英雄好汉就越来越少了。

　　直至清朝末年，南方的“钱庄”，北方的“票号”，所打理的“金融业务”与大明中期时大抵相同，也就是说300年无进步。当你知道了“英镑”，就是私人银行家们的“银行券”的时候，也许你也就知道了这之间本质的区别，差距有多大。

　　

本文摘自《从钞票到股票的疯狂史》

---

　　本书从人类最初的敛财行为，“资产”、“资本”等概念出发，阐述了分配制度的差异，采用知识点、线、面相结合的方式，说明了金融业的缘起，并清晰地勾勒出金融业的发展脉络，戳穿了当下流行的一切为欺骗普通纳税人而编造的各种谎言，展现了世界资本市场三大势力的明争暗斗。
　　本书对欧亚大陆的基督教国家、伊斯兰世界、中国三大板块进行了横向比较，从其异同，你或许能读出些什么。
　　本书为你提供了一个分析当下世界复杂经济形势的基准坐标，读完后，你会明白它们从何而来，又将如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