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就遇上了多事之秋”

　　实习期间，皮尔庞特先在邓肯-舍曼公司的联络部抄信件，随后跟公司的财务主管学习管账。另外，他还是朱尼厄斯在纽约的代理人，为乔治-皮博迪公司搜集并传递政治和金融情报，每月从父亲那里领取200 美元的生活费。

　　后一重身份不为人知。但相比前两者，这件事对皮尔庞特有非常强烈的吸引力。当然不是为了那笔小钱，而是本性使然。他好像天生就拥有捕捉消息的敏感，迅捷反应常常令父亲和皮博迪感到惊讶，为其送去不少有用信息。这种联系坚持多年，直到朱尼厄斯客死伦敦。

　　在邓肯-舍曼公司，皮尔庞特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工作之余、他先用一个月的时间了解纽约，考察城市的文化生活。他去听音乐会、看歌剧，还目睹过失业工人大游行，不过这些都没有出现在他给父亲的长信中。

　　1857 年的美国虽然繁华如水，细枝末节中却显露出衰退之象。游走在纽约街头，皮尔庞特隐有不祥之感。他生于萧条，但并未经历过彻骨的危机，他是如此年轻，自然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处于风暴边缘，反而是沉稳老练的父亲率先从他的字里行间嗅到危险气息。

　　在这个如梦似幻的年份，恰恰正处于繁华与萧条的分水岭，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皮尔庞特抵达曼哈顿前不久，纽约一个出版商这样描绘当时的社会：“政府腐败、公共诚信缺失，各种纸面富贵。人们疯狂地抢占西部的土地、城镇和城市。数以百万的美元，不管是赚来的还是借来的，都花在豪华的住宅和高档的家具上……这只是当时太多罪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他不无泄气地问道：“除了来一场大崩溃，这一切还能以什么收场呢？”

　　接下来的两个月中，皮尔庞特才真正见识到华尔街的反复无常。8 月19 号，密歇根中央铁路公司总裁辞职。这则消息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市场上掀起万丈波涛。小道消息纷纷猜测，“这家公司有了大麻烦”，导致其股价狂泻不止，连带引发铁路概念集体大跌，最终被政府接管。

　　5 天后，华尔街第一家金融机构宣布破产。俄亥俄人寿保险和信托公司纽约分公司停止营业，它实际上是一家银行，只是打着保险的名号罢了。随着该公司内幕交易被曝光，股价频频下挫，引发挤兑风潮，总公司不得不关门歇业。

　　与此同时，为抑制资金外流，英格兰银行采取紧缩的货币政策，导致英国资本从美国大幅撤军。综合分析内外因素，朱尼厄斯预言说：世界金融市场将在秋天迎来一轮“季节性的考验”，而“暴风雨开始的时候，准备好雨具的人才是最聪明的人”。现实不幸被言中，金融危机最终在10 月降临。只是，在此之前，还经历了一次“无妄之灾”。

　　9 月中旬，满载加利福尼亚黄金的“中美洲号”驶向纽约途中，在美国东部海角遭遇飓风而沉没，价值160 万美元的黄金和400 条生命一并沉入海底。这起无情惨剧令华尔街黄金供应量锐减，引发市场剧烈惊恐。

　　在天灾人祸的共同发难下，华尔街遭遇沉重打击。股票急速下跌，公司破产无数，商业无法继续运转；金融市场满目狼藉，近千名经纪人一夜赤贫；他们中的许多人是热衷投机的机会主义者，此前使尽浑身解数，赚得盆满钵满，最后关头仍不免要交出全部身家；还有人曾在20 年前的危机中坚挺不倒，只因过于专注证券业务，变得毫无抵抗能力，被轻易击垮。

　　随着金融市场的日益密切，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在危机中独善其身。1857 年秋天，这场危机越过大西洋，到欧洲大陆肆虐。因为美国业务损失惨重，特别是业务往来密切的邓肯-舍曼公司陷入泥潭，拖欠庞大债务，导致乔治-皮博迪公司一度濒临破产，令暗中执掌的朱尼厄斯狼狈不堪。

　　面对此情此景，20 岁的皮尔庞特目瞪口呆。父亲在信中告诫他：“你的商业生涯一开始就遇上了多事之秋，就让你现在所见到的一切给你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象吧，在发财致富的道路上，有多少人都是因为急于求成而倒下的，每个年轻人都应该牢记这样的信条，即三思而后行。”

　　皮尔庞特可不像他父亲那样沉得住气，这固然是年轻人见异思迁，与华尔街的潜移默化也有莫大关系。对于这个华尔街未来的巨人，这些似乎都不足为重——他已经有了新的追求。

　　

本文摘自《华尔街2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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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有华尔街,后有纽约城,再有美利坚国。本书以摩根家族以其建立的摩根财团为线索,描绘出当今世界金融中心、美国华尔街的风云历程。
　　近百年来，摩根财团像巨人一样支配着整个金融世界。作为民间银行家，它一手操作通用电气公司?美国钢铁公司等商业巨头的重组，甚至建立了美国中央银行（美联储）的雏形。作为摩根财团曾经最重要的掌舵人J.P.摩根，华尔街有句谚语：上帝在公元前4004年创造了世界，但在公元1901年，世界又被摩根先生重组了一回。一百年来，有人称赞他是工业化进程中的英雄，也有人诋毁他是贪婪的强盗大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