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走到尽头的变法(1)



  第十章

  走到尽头的变法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王安石

  1068年8月,大宋熙宁元年,在首都汴梁的延和殿上,当世知名度最高的两位政治家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之面,展开了一场不留情面的舌战。这是继公元前81年的那场盐铁会议之后,又一次记录在案、关于国营化政策的大辩论。

  上一年的1月,宋英宗驾崩,长子赵顼登上皇位,是为宋神宗,他年方二十,血气方刚。此时的宋王朝已开国110余年,农耕社会的"太平病"又发作了起来--土地兼并大量增加,权贵及豪强商人占有了全国一半以上的土地,他们还控制了重要的产业经济,贫富差距显著拉大,国内社会矛盾突出。更糟糕的是,中央财政虽然比立国之初增加了4倍,但还是入不敷出,发生重大危机。宋神宗立志于"富国强兵",他对宰相文彦博说:"天下的弊端实在太多,不改革不行。现在最首要的事情是增加收入。"一个耐人寻味的事实是,历代推行激进主义变革的皇帝大多都是年轻人,如秦孝公、汉武帝、唐德宗、宋神宗以及晚清的光绪帝等。当时朝中重臣都是所谓的"大儒名士,文雅君子",神宗一个也看不上眼,他选中了地方官出身的王安石(公元1021~1086年)。

  王安石是一个官场"另类"。他的文采极好,与韩愈、柳宗元、苏轼等人并称"唐宋八大家"。他常年在基层当官,历任淮南判官、鄞县知县、舒州通判、常州知州、提点江东刑狱等,对行政关节十分娴熟。而平日里,他不修边幅,独来独往,个性十分孤傲,在注重享乐和礼数的士人中显得格格不入,时人讥笑他不通人情世故,戏称其为"拗相公"。

  开放-管制-半衰-崩溃,循环往复,轮回重现,这是中国历代治乱的宿命,而每当经济出现重大危机之际,必会出现一位重量级的理财大师,他成为那个朝代的转折点。在宋代,这个人正是王安石,他对宋神宗建言说,要"富国强兵",就必须"摧抑兼并,均济贫乏",而唯一可行的办法是仿效伟大的汉武帝,执行国家主义模式,由政府全面管制所有重要的产业领域。

  王安石的政策建议遭到朝中众多大臣的反对,延和殿的廷辩就发生在这一时期。与他面对面交锋的是翰林侍读学士、文坛领袖司马光(公元1019~1086年)。因为宋朝对文士从来宽松,所以大家的言论就十分放肆,双方辩锋犀利。

  这场辩论是从要不要"辞赏"引起的。神宗登基后,带领众大臣去天坛祭祀,按惯例,皇帝赏赐了大臣们。而大臣们也按例上书辞让赏赐。

  司马光请神宗接受大臣们的"辞赏",他说:"当今国用不足、灾害频繁,首要之举,正是削减政府支出。"



本文摘自《浩荡两千年》


第33节:走到尽头的变法(1)   中国企业史三部曲之三:浩荡两千年 中国的工商文明为什么早慧而晚熟?中国的商人阶层在社会进步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中国的政商关系为何如此僵硬?对立?中国的市场经济体制最终将以怎样的方式全面建成?在“中国特色”与普世规律之间是否存在斡旋融合的空间?作为“中国企业史三部曲”系列研究著作的第三部,继《激荡三十年》、《跌荡一百年》之后,在公元前7世纪到1869年长达两千多年的时间跨度里,著名财经作家吴晓波继续前两部作品的研究主题,再次探寻国家与资本、政府与商人阶层之间的关系,并试图寻找出这些事关当代的问题的答案。作者的写作表明,在高度专制的中央集权制度下,政府与工商阶层的对立、紧张关系,贯穿于两千余年的帝国时期。两千余年来,国家机器对商业的控制、干扰及盘剥,是阻碍工商文明发展的最重要因素,长达两千多年的中国企业史,归根到底是一部政商博弈史。在本书中,以上问题有的已找到了答案,有的则还在大雾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