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眼看小岗村(3)

      最后,小岗村人至今可能仍然不明白自由迁徙的意义之所在。

      今天中国农民的生存状况有所改观,与他们大量流动到城市打工有极大的因果关系。可以肯定地说,没有农民工的自由流动和迁徙,今天中国的城市化过程就不会如此醒目。自由迁徙由此成为农民工改变自身境遇的最好手段之一。我看到,严洪昌有两次醒目的迁徙经历,第一次发生在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前,他在家中已经是无以为生,因此咬牙离开了小岗村,并发誓再也不回来。事实上严洪昌就在周围的中小城市游荡,他先是做泥瓦工,慢慢的他竟然做起了包工头,几年之间就成为小岗村最富有的人。而第二次迁徙,是在联产承包责任制实行之后,他遇到了困境,只好外出。这一次他去福建,去浙江,找到了大好的商业信息,并决计将这样的商业活动带到小岗村自己的家中。

      这正是一个理性的经济人自由迁徙的价值。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由此形成:只要严洪昌固守在小岗村,他做什么生意都不顺利,凡事都必然失败;只要他离开小岗村,他立即就能赚到大把大把的钱。今年的严洪昌已经60有余,他坐在我的面前,表情严肃,但并不木讷,我感觉他在思考。也许是他这样的人天生就有浓厚的故乡情怀,所谓光宗耀祖,接济乡民;当然,严洪昌也许意识到,小岗村名声在外,它巨大的无形资产,应该能给自己带来直接的市场效应,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某种意义上,在小岗村里,严洪昌真的是一个能通天的人物,他能够直接走进中南海,在万里的陪伴下四处游走;他能够一个人跑到上海,找到当时上海滩上最有钱的企业家,甚至找到主管经济的市政府领导,为小岗村喊来项目、资金,甚至是营销渠道。他见过的大领导太多了,以至于到今天面见任何人,都习惯性地像敬礼一样和人打招呼,貌似有领袖挥手之间的气质,又有点像小人物的胆小和拘谨。他一生都没有真正摆脱那块土地对他的控制,他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以我这些年对企业家的观察,严洪昌这样的人,一辈子只要抓住一次机会,他就会发达起来。可惜60年过去,严洪昌一次机会也没有抓住,他至今仍然是小岗村里的一介普通农民,他似乎心灰意冷,又似乎心有不甘。好在他的儿子似乎看到了父亲失败的理由,去年的春天,来到了北京,自己注册了公司,打算真正做一件与小岗村的土地没有关系的生意。而严洪昌,终于以父亲的名义来到北京,儿子说要好好给他操办60大寿,让父亲安享晚年。而严洪昌看上去似乎还在思考,也许他还在思考小岗村究竟应该怎样才能发达起来。

本文摘自《我的自由选择》


另一只眼看小岗村(3)   在当下的中国,很少有人能把经济学的常识写得如此灵性而且优美。这是一份不可多得的经济学美文,以至于读者不得不感叹,原来经济学像诗歌一样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