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榨干的地球

　　直到最近人们还认为自然界是经久不衰并取之不尽的：无边的海洋，广阔的地域面积，无尽的森林和草地，富饶的渔场……以及很大的煤矿层和喷涌的油源，新鲜的空气和丰富的水资源更是想当然——尽管这美丽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暗淡。在古希腊罗马时期和中世纪时期也曾缺乏很多东西，但那时人们不会认为是由于地球上的缺乏造成的，而且实际上也确实不是。

最晚在工业化时期，人们就决定要借助于虚构的财富来克服短缺状态，并要长久而不是暂时地享用富足的存储。人类开始创造这个物质丰裕的王国(18)，尘世中的极乐世界，它与圣经的天堂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在自我想像中人类一代代毫无顾忌地剥削着自然，并给它堆满人类活动产生的所有垃圾。自然经受得住！它不会有任何改变！

愈发明显这样做是错的。那些长时间公开的科学讨论，评估有关给予者和接受者的质量以及供给和清除的能力，全是废话。通过人类历史直到昨天的观察，很多人当时不能想像或不愿想像的现在都很确定了：地球是可耗竭的。至少当很多人试着去赢利时，也许就像现在这样只有很少人能获利。这一认识并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去普及了，它就像山洪暴发一般铺天盖地地朝人们袭来。

起了主要作用的是人类最新远距离观察地球的能力。自几十年前，人类展示出地球的第一批图片和宇航员对所见景象的报告，许多人了解了地球的真相。他们看到听到的，是无限的美丽、精致和诗意，大自然长期被认定的敌意、野蛮和抵抗根本毫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伤和脆弱的情景(19)。

这些在过去几年从宇宙中得到的信息，是触动人心并且引人担忧的。这就是她，我们的地球母亲，我们——好比亲生母亲的孩子——对她苛求得过分，而她现在希望我们能够理解：我实在是不行了，我已经筋疲力尽。对地球的一瞥显示出她有多么美丽，同时又是耗尽了心力。在400千米的高度就可辨认出人类燃起的熊熊森林大火，污染了的海洋，人为的荒漠，冒着烟的工业区。那些远处看不清的可以在近处看到：地表侵蚀、采矿造成的地面破坏、受灾的森林、减少的物种、发酸的水域、充满有害物质的河流。虽然不是遍地如此，但范围却很广。工业化和人口激增使地球受到了损害。她不再是完好的。但她曾经是完好的吗？到底什么叫做：一个完好的世界？怎样才能对此进行估量？

完好的世界？

今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是历史上第一次不仅能从远处了解地球的各个细节，还能预测出它的发展。人类从没像现在这样，可以说出很久很久以前各个大洲在地球上如何分布；说出在几百万年之前的某个时代的平均温度如何；还可以说出在八百万年前空气的二氧化碳含量是多少。这些我们现在都能做到。与前几代人不同的是，我们不仅推测出地球曾经是荒凉一片杳无人烟，大量的水不断冲刷着它(20)，我们还明确地知道，地球的地面不断变高，它结了冰又融化，大洋上升，水从几百米的高处落下，整个大陆分裂，新形成很长的干旱时期，偶尔会有腐蚀的酸雨，无数的动植物出现并生长了起来。

自人类开始在地球上生活——相当多的变化发生在人类定居之后很短的时间内，发生在工业化开始之后更短的时间内：温度起伏变化，出现新的居住区，旧的居住区消失，洪水不再只是传说，程度严重的干旱期，陆桥连接了暂时的小岛和大陆，另外还有动植物世界以及环境本身的细微变化。与今天所做的相比，我们的祖先——像我们一样的人——经历完全不同。今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处在一个极其舒服的时代，更准确的说：处在一个更有助于人类生存的地球历史时期。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人口如此之多更深层次的原因，地球对人类来说并不意味着是完好的，它对自己所创造的生物并没有提供一方乐土。

这个事实使得某些人对地球因工业化和人口激增遭受的创伤，耸耸肩不予理睬。正在融化的极地冰冠和冰川？在很久以前它们根本就不存在！升高的海平面？它曾经比现在还要高！空气中增长的二氧化碳含量？这也根本就没有过固定的容量！气候变暖？根本就和远古时代不能比！物种减少？今天存在的物种比过去多很多！诸如此类。这些人觉得没有理由去不安。他们信心十足地反驳着所有因空气、水、动植物群而产生的令人担忧的变化，根据地球历史使用着类推法。这种类推法非常正确，是科学论证。在今天引起我们关注的许多变化，其实在地球的历史进程中已经发生过了。

但这并不能成为耸耸肩和漠不关心的理由，因为之前大多数变化发生的时期，是人类——现代人类还未存在的时期。几百万年前，整个地球上无数的火山向空中喷发有毒的气体而使大量生物灭亡，这给我们今天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这些气体是对生命有害的。“世界上所有工厂的烟囱、供暖设施和排气管加起来在今天排放的有害物质比之前‘自然界’排放的要少”，这种结论尽管有趣，但对我们的实践毫无意义。

即使在近代，这种类推法也意义不大。没错，自从现代人生活在了地球上，就有了气候变化，这种变化——即便是地区性的——完全是灾难，它会使全部文化消亡。但在几代人之前，世界人口数量还很少，人类有足够用来撤退的地方。如果沿海地区被淹没，其它地区干涸，应该怎么办？如果人类无法忍受其出生地区的生活条件，他们就迁往环境更好的地方，尽管这在当时会引发冲突，并时而会有争端，但人类无论如何还是能够应付的。可现在如果人类由于水资源匮乏，山洪爆发或者就是因为人口过多而不能在其家乡继续生活，那怎么使几亿人迁移？在过去海平面升高是对个人的挑战，在今天则是全球性的灾难。

而且根据今天的标准，在远古时期承受自然界灾害的人们简直就是极其俭朴，善于安排生活，多才多艺。如果让现代人仅仅承受远古时代的一小部分艰辛，至少那些西方工业国家的人们很快就会崩溃。

出于以上这两个原因，那些想凭借一切环境变化都曾出现过的理由来驳回所有警告的人，其实是想错了。之前确实出现过这些变化，而且有些变化在以前还比现在很多人担忧的要严重很多，但那是人类的另外一种情况在遭受着这些灾害：人口数量不多，年轻并且与自然有着密切的联系。这种情况有缺点，但同时也有着不可估量的优势。

不能将目前的气候变化、环境变化和自然界变化与远古时期的变化作比较，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在过去人类通常都是这些变化的牺牲品，可如今他们集牺牲者与作案人于一身。在古时的标语“与自然抗争”代表着基本的生命利益，但至少在工业化开始后，这代表了无情的侵略战争，人类首先获得了耀眼的胜利，却在这期间遭受了循环越来越快的巨大损失，这个结果与激发人们“与自然抗争”的诱因根本不同。

只要人类存在，他们就会遭受过度的炎热和寒冷，干旱或潮湿，饥渴病痛以及其他种种痛苦。远古时期的人们可以向上帝和命运去诉苦，可今天人类自己就是被告。如果说过去人们在自然界的苛求下呻吟，那么现代人就是在自身中呻吟。这是人类发展史上如此真实的改变，以至于他们当中很多人都闭上了眼睛，试着用这样的格言来麻痹自己和别人：“所有这些都曾经发生过！”或者“没有不安的理由！”他们把头埋在沙子里，希望风暴自己停息。

　　

本文摘自《出路》

---

　　增长成为了我们社会的宗教。很多人视其为富裕、个人幸福以及功能健全国家的前提。但如果没有增长会发生什么？为了我们能拥有充实的生活，什么能够或者应该来取代增长？对这一迫切的问题，曼恩哈特R26;米格尔，德国最负盛名的社会学家之一，给出了发人深省的回答。
　　西方社会从二战时期开始经历增长的时代，这一史无前例的时代现在结束了，米格尔将这视为挑战与机遇并存。因为这一增长早就不再使我们的富裕增多，而是在消耗着富裕，它使自然资源、环境以及人类的负担加重。现在迫切需要的是更加明智地对待地球资源，注重环境和自然，但首先我们自身对可能性和需求的理解要进行彻底的改变，这主要是指一种在未来有能力生活的概念。
　　米格尔做出了精彩的时代诊断，并对我们需要去做的事情给出了有说服力的构思。这是一本为人指明道路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