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仁：美元战略和人民币战术

国家之间的博弈离不开政治，经济和军事几个领域，对于军事方面的博弈，《孙子兵法》早就有过上兵伐谋的论断，而在经济领域，我同样认为战略是至高无上的。我一直很奇怪，为何一个短短只有两百多年历史的国家在大国博弈的战略高度上一直能够稳稳占据着王者宝座，从上个世纪开始，在国家战略这个层次，美国还从来没有真正输过，从中我们可以看到美国在国家战略使用方面的高明之处。

在军事上是这样，在金融领域同样也是这样，美国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以隔岸观火，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国家战略大发战争财，在二战以后一跃成为当时世界上的唯一强权。在军事和经济上胜利的同时，美国在一九四四年七月一日到七月二十二日的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莱顿森林举行的联合国货币及财政会议上建议并通过了我们所熟悉的布雷顿森林体系，美国成功地废除了金本位的货币体系，改为美元与黄金挂钩，其他国家的货币与美元挂钩的国际货币金融体系，从此奠定了美元在世界经济贸易中的王者地位，美元直到今天依然在货币领域以王者姿态傲视全球实际上就是得益于这个60年前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因为这个体系是美元战略的成功，美元因此而一跃成为世界货币，美国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不需要外汇储备的国家，而且因为是一个以美元为主导的国家，美国就可以经常通过操纵美元汇率来直接或者间接地调控国际贸易并以此解决美国的国内问题，换一句话说，美国可以更加直接和充分地利用世界资源来解决美国问题，所以，今天美国在世界经济体系中的地位与其说是美国经济的胜利不如说是美国美元战略的胜利，如果不是二战以后美国利用当时的优势建立起了这样一套以美元为中心的世界货币体系，美国早在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的越南战争以后就会遇到大麻烦了，但正是因为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存在，越战以后美国尼克松总统直接以耍无赖的形式二次大规模地贬值美元并最后宣布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来解决当时的美国国内的经济危机。由于美元的贬值，当时亚洲国家的大量美元国家贮备贬值，相当于在给美国送钱，美国顺利度过难关。其后，在80年代，美国通过广场协议迫使日元大规模升值，以牺牲日本为代价复苏美国经济，在90年代还是通过强美元战略最后以一次又一次的世界其他国家的金融风暴为美国创造了一个高增长低通涨的理想的经济格局。但进入21世纪以来，美国开始面临许多新的经济挑战，区域性经济开始成为世界经济的一个发展趋势，欧洲的欧盟，大洋洲的澳新协议，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开始不断涌现，除此以外，欧元以区域性货币的代表开始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美元必须面对二战以来最严峻的考验，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过去两年和未来可见的一个时期，美元的战略将一直会是想方设法挤死欧元，同时看住日元，搞乱人民币。现在的一切的战术都是为这个战略目标服务。欧元将一直会是美国的重点所在，日元因为日本在美国年中的角色，所以，美元可能允许它在一定时候可以对美元有一定的贬值或者对美元升值可以步调慢一点，这里面美国有保持日本和中国有一定竞争力的考虑，也有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东盟自由贸易区的区域货币的一种未雨绸缪。

经济区域化正方兴未艾，东盟１０＋１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随着东盟自由贸易的逐渐形成，区内贸易势必发生货币结算问题，在亚元尚未出现的情况下，东盟自由贸易区的货币结算有如下选择：美元、欧元、日圆及人民币。对中国而言，身为东盟自由贸易区的主要成员，最大期望是区内贸易能用人民币结算，人民币要想达到如上目的的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保持人民币汇率稳定，无论是１９９８年亚洲金融风暴，还是今天人民币顶住压力拒绝升值，都是保持人民币汇率稳定的重要体现。如果人民币汇率经常波动，不仅将来难以说服东盟成员让人民币成为结算货币，而且也不利于中国经济发展。所以美国目前要做的，就是最大能力制造人民币汇率波动，降低人民币在东盟各国的威信，从而降低人民币成为东盟１０＋１自由贸易结算货币的可能性。因为只有人民币时升、时贬，才能符合美国的最大利益，只有人民币被排斥在东盟１０＋１自由贸易区货币结算之外，才符合美国的战略选择。

我不知道中国的高层是否体会到美国政府的良苦用心，但至少目前看来，我们输了第一个回合，尽管看上去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2.11%的一个不大的升值措施，但毕竟还是开了一个人民币波动的口子。就像0分和59分都是不及格一样，人民币的性质改变了。其实，美国人非常聪明，在迫使人民币升值这件事情上同样体现出了美国高明的地方，应该来说，人民币升值并不能改变美国的任何问题和状况，如果仅从经济上来说，对美国可能会更加糟糕，但美国人就是到处大造舆论，说人民币应该升值。一开始，全世界都不以为意，但不知道从那一天开始，好像逻辑上就有问题了，似乎人民币就应该升值似的，似乎只要你不升值，那就是你中国的不是了，就是中国不顾及世界经济，就是众矢之的，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就得人人喊打。到最后，好像人民币不升值似乎就欠别人什么东西似的不得人心，最后，就只好升了，实际上，可能即使在今天，还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人民币到底应该不应该升值。先从一个逻辑上堵死你，迫使你进入另外一个逻辑的死圈，这就是美国人干的。就像对付中国的人权状况，民主事件一样，先给你一个定义，然后迫使你来为自己辩护，然后就中招了。

所以，我看到还有许多文章说这次人民币升值时机选择得如何好，升值幅度把握得如何到位，但实际上大家都错了，这个战术层面上的胜利根本不足与抵消美元战略层面上的成功，不管如何，升值就是升值了，从此以后，人民币放弃盯住美元的汇率制度，开始向更有波动的汇率制度迈进了。但实际上，即使到了今天，依然没有那种理论或者经济实证证明浮动汇率比固定汇率更好。不管是今天的小波动还是未来的大波动，人民币总是波动了，这个波动了的人民币对于东盟自由贸易区的区域货币来说是走远了一步而不是走进了一步。固定的人民币实际上就是美元，但现在人民币不是美元了，以美国目前的军事实力和经济总量来说，未来东盟贸易区的货币很有可能依然会是美元而不是人民币。这才是美元真正的战略，可惜没有多少人能够理解美元和美国的战略意图。

所以，美元赢了战略，也许从某种程度上说，人民币也赢了，但赢的只是一个局部和战术，一个放弃与美元挂钩的人民币未来会给中国制造多少麻烦可能现在没有人知道，但过了3年或者5年以后我们回过头来看，我们会发现我们失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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