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从“花心”到“专一”

　　20世纪80年代万科做电器生意的时候，利润是100%～200%。然而随着其他公司的跟进，市场开始供大于求，商品不断降价，暴利渐渐变成了平均利润，再变成了平均以下，最后变成了亏损。一个做200%利润的队伍，面对2%利润率的市场，不亏才怪。据内部统计，从1984年到1992年，万科做贸易的盈亏相抵，结果竟然是赤字。不但利润最后都让市场拿回去了，还附带利息。所以王石说，市场是非常公平的，你怎么获取的暴利，市场最后还会让你还回去。
　　其实，在创业之初，王石就隐隐感觉到，虽然赚钱并不难，但万科缺乏核心竞争力。只不过，知易行难，打造核心竞争力并非易事。万科刚成立不久，经营摄录像器材的进口贸易成绩显著，曾一度占有国家计划外市场60％的份额。后来，在受水货市场严重冲击，该项业务前景不乐观的情况下，万科曾想引进录像机的散件在国内组装和销售，并与国家定点生产厂家中的三家签订了协议，但最后因无法纳入国家计划，不了了之，令王石痛感“人算不如天算”。
　　1992年，万科决定从众多行业中选择一个项目来进行重点经营。在王石看来，一个多元化企业做到10个亿的时候，再往上做会非常困难，毕竟资源（包括人力资源、资本资源等）有限，更何况还要分到十几个行业中去。如果一味地追求大规模又不能做到，再砍掉，规模反而是越来越小。
　　万科当时想重点经营录像机，但是后来发现国内已经有9家国家定点工厂，每年进口的指标只分给这9家，所以此路根本不通。而那时候，房地产在中国刚刚开始兴起，市场非常大，没有垄断，且能够维持比较长的增长时间，所以万科最终选择了以房地产为主业。
　　确定万科主业的1992年，正值邓小平南方谈话之后，老人家“要敢闯”、“胆子要大一点”、“步子要快一点”的指示如滚滚春雷，在华夏大地上回响，震动着中国的每一个角落。逼人的形势、难得的机遇，使得全国各地的政界和企业界都变得热血沸腾、雄心勃勃，拉开了大干一场的架势。老人家的指示给激进的人吃了定心丸，给稳健的人以鼓励，给保守的人以鞭挞，也给所有的人指明了方向——搞活经济是唯一的出路。于是，各地政府纷纷考虑如何加快本地经济发展的步伐。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万科同仁，积极性一经激发，就如火如荼。来自五湖四海的万科人纷纷研究起自己家乡的特点和条件，而且几乎不约而同地发现自己家乡发展经济的潜力巨大，于是，都纷纷要求万科到家乡去投资，觉得这样“于公于私两利”。但中国如此之大，有潜力的地方又何止于此？于是许多不甘寂寞的“乡亲”们出于热爱家乡的感情，操起了战国纵横家苏秦、张仪的游说本事，到处启发和引导投资者前往内地开拓“大事业”。在这个热火朝天的年代，投资者着实会遗憾自己没有三头六臂，照顾不了方方面面，不得不忍痛放弃许多大好的机会。
　　王石也觉到这是一个大展身手的好时机，不可轻易错过，遂亲自出马，穿梭于全国各地，寻找投资机会。
　　然而，严重脱离实际和经济表面的繁荣注定是一场泡沫。
　　当时王石兴冲冲率领一众部下杀奔广西北海，那边厢卖地正卖得热火朝天。全国各地热钱涌至，而且还有洋人混杂其中，圈地运动搞得不亦乐乎，比起今天的圈地热也毫不逊色。王石到了北海之后豪情万丈，对北海市长先介绍了万科的上市公司背景，然后提出投资意向。市长见王石盛意拳拳，给了他城市外围一片40平方千米的土地。
　　王石顿时大喜过望，兴奋地回到深圳，开始在属下面前畅谈城市社区建设的宏伟蓝图。
　　好在王石没有马上投入这个项目，40平方千米相当于当时深圳城区的2/3，深圳是集全国之力，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建起来的。以万科这样一个中等规模的企业，搞40平方千米的社区开发，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但当时沉浸在兴奋之中的王石似乎没有醒悟过来。
　　虽然热情无限，但王石也不是蛮干的人。为了搞好项目规划与开发，王石邀请了一位来自香港的地沿经济学家和一位来自新加坡的城市规划师一起去北海，给北海市领导开专题讲座。两位专家从专业角度讲开去，市领导听得入神，王石却越听越坐不住，暗自倒吸了几口凉气。
　　1平方千米的土地，“七通一平”要花2亿～3亿，北海规划开发300平方千米土地，光前期开发就要花800亿。有投入还要有产出，按30％的增加值计算，800个亿的投资至少要有1000个亿的产值相配套，而北海的国民生产总值才18个亿，差距甚远。
　　专业人士几个简单的数字，让王石感到脊梁骨直冒冷汗，脑子也一下子清醒过来，原来的计划马上调整，王石匆匆结束了这次惊心动魄的北海之行，从此闭口不提40平方千米土地一事。
　　果然，令王石吓出一身冷汗的北海投资梦套住了一大批勇敢的投资者。
　　经过这场投资大发烧之后，王石体会到，无论何地，发展经济都需要有全局观念。“找准在全国经济发展布局中的位置，才能找到一条符合实际的发展道路。冷静地分析形势，客观地衡量自己，而不是想当然地设计、自我中心地规划，这才是明智之举。”
　　此后，王石常常提醒自己和合作伙伴，经济发展自有特点和规律性，不能把尊重科学、尊重客观规律当成一句口号，如果用一种类似于搞政治运动的方式和思路去发展经济，难免会碰壁。1994年之后，至少在投资方向上，王石掌舵的万科没有出现大的失误，业绩年年稳定上扬就是尊重经济发展规律最好的证明。
　　丁长峰1995年祝贺万科公司成立11周年的纪念文章总结得很有意思：“1992年对于公司的革命意义在今后几年中将持续不断地体现出来。在这一年中，公司做出了两项战略决策：一是将房地产业务作为核心业务发展，并推动该项业务的跨地域投资；二是发行B股，引进国际资本和管理经验，建立一个开放的组织架构。虽然1993年国家即进行宏观调控，控制基建规模，卖方市场也向买方市场转化，但在三年中，公司的业务结构趋于明朗，房地产业务成功确立为核心业务，今年上半年房地产部门的营业收入和利润分别比去年同期增长了49％和43％，外地业务占公司利润的比重已上升到70％，这说明公司主动变化、调整自己适应市场的努力已初见成效。”
　　经历了从1992到1994年带着阵痛的变革，王石率领万科终于走上了一条专业化发展房地产的快车道。在确立地产业务主导地位的同时，万科走出深圳，在全国各区域经济中心开发房地产或进行土地储备，得以避开深圳市场日趋饱和的发展局限，并抢先占领内地市场，成为北上发展较为成功的地产企业之一。在宏观紧缩，多数地产商或楼盘积压或陷入停顿的情况下，万科以合理的地域组合，借助多年积累的专业经验和专业队伍，降低了经营风险，在同类公司中表现不俗。
　　专业化努力初见成效，不过万科地产的真正辉煌还要到四五年之后。

本文摘自《他的选择与别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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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企业家中，王石一直独树一帜，个性鲜明，行事作风与众不同，常常语出惊人，他对极限运动痴狂，爬过珠峰，穿越过两极和沙漠，也与死神擦肩而过，有着独特而深刻的人生体验和感悟。无论是在商界，还是在普通大众眼中，王石都极受追捧，甚至可以说是大众偶像。
　　随着年龄的增长，王石慢慢远离房地产，转向做慈善，四处游学，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大众的眼球，他传奇的人生始终被企业界和年青一代争相学习和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