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类电脑的风格

2014-07-10 18:23:47

  任何速度皆不安全,但您终于等到了一部“安全第一”的全新房车……1956年的福特。两年多以前,福特公司决心找出车祸伤亡的原因……希望创造一部更安全的房车。研究结果发现,大部分的重大伤亡,都是肇因于汽车驾驶人撞击到方向盘,或是乘客向前冲撞到车内坚硬的表面,或是被摔出车外。福特的安全新设计,带给您更多的保障,您不能不知道!
  ——福特汽车广告
  麦克纳马拉从走廊尽头一路走过来,大家都听得到,他的步伐快速而稳健,重重地敲在地板上。一听到他的脚步声,所有的主管都会肃然起敬,不一会儿,麦克纳马拉就会来到他们眼前,戴着无边眼镜,梳着油亮服帖的西装头,严峻的脸上闪着坚定的目光。
  麦克纳马拉倒也不是会让身边所有的人都心生畏惧,虽然说福特公司里的确有好些人对他敬畏有加。他就是位高权重,相貌又威严,经常会连珠炮似的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别人就算不被他吓倒,也会被问得难以招架。麦克纳马拉做事最讲求效率,他对大大小小各种事情的认识之深,更凸显出部属和其他同事的无知,他就是这样令人感到敬畏,也借此赢得他们支持他的看法。
  不认识麦克纳马拉的人,根本想象不到他其实很有幽默感,也不知道他可以很友善、很客气,甚至不知道他也是一个相当“正常”的人。“十杰”倒是知道他的另外一面。
  目中无人
  可是麦克纳马拉愈来愈让人恐惧。那个忠实的丈夫、宠爱孩子的父亲、有人缘的朋友,一到了办公室就变成一个靠聪明才智欺压别人的恶霸。大家都怕他,开会的时候他主导一切,别人甚至都不敢提出不同的意见,也不愿意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如果有谁对麦克纳马拉的看法提出异议,那可得准备好好打一场事实与数字的战争。对于不聪明的人,麦克纳马拉一点都不假辞色,他不只一次要求开除部属,就只因为他们在会议上对事实和数字交代不清楚,哪怕是只发生过一次。
  在他手下做事的人,都有一个默契,开会的时候会谨慎地瞄一下会议桌下麦克纳马拉的双脚。要想知道他的反应,从他的脚可以看出一点端倪,他的脸上绝不会透露任何蛛丝马迹,永远是那么严肃,一本正经,看不到一点笑容。可是在桌子底下,可以看到他两只手不停地拉裤脚,他愈是不耐烦、愈可能爆发的时候,裤脚就愈拉愈用力、愈拉愈高,甚至一直拉到膝盖上。
  那段时间跟麦克纳马拉交情最好的米尔斯,后来回忆说:“他不太了解别人。”他们的交情几乎像生死之交,两家甚至约定好如果麦克纳马拉和玛姬有什么不测,米尔斯夫妻会照顾他们的孩子,要是米尔斯夫妻俩出了什么事,麦克纳马拉也会照顾他们的孩子。米尔斯说:“他跟同事的关系往往会让人有点害怕,有些人还不只是有一点害怕呢。他自己也清楚,可是他觉得无所谓,我想他大概也没想过要做任何改变。他就是继续做真正的自己,他不可能变成一个他不认识或不了解的人。”
  麦克纳马拉最害怕的事情,莫过于感情用事或是失去控制,即使是对他推崇有加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1949年进入福特担任成本分析师的查尔斯·贝克,对于麦克纳马拉的聪明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承认自己一走进麦克纳马拉的办公室,两脚都会发软。贝克回忆说:“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不过在我所认识的主管里面,他也是做得最差的一个。麦克纳马拉从来不会去接近别人,他觉得他只要把问题分析过了,找到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就一切OK了。他忘了要落实一个解决之道,必须有人实际去执行。”
  在那些年当中,贝克为麦克纳马拉主持过许多专案计划,其中有一项是解决模压厂一个关键性的瓶颈问题。当时模压部门生产的行李箱盖和挡泥板供不应求,赶不上麦克纳马拉的新车“猎鹰”的需求,整个新车的生产进度都被拉下来。靠着模压部门的协助,贝克把工厂里的工作重新安排,让模压的生产线能够畅通,十天内就解决了瓶颈。
  任务完成以后,贝克向麦克纳马拉回复经过情形,请他打电话谢谢模压部门的经理和全体员工的通力合作。
  “不,小查,”麦克纳马拉告诉他,“这件事其实是你的功劳。你知道吗,这能为公司省下好几百万美元,该谢的是你。”
  贝克坚持说他根本没出什么力,这一切都要感谢工厂里所有的员工,因为他们的努力,才使得福特能够在一年内增产六万辆“猎鹰”。
  贝克说:“这些人做牛做马,一天干上十五六个钟头,你多了六万部新车,你自己也说省下的成本是几百万、几百万来算的,那你打通电话算什么呢?”
  麦克纳马拉只说:“不!”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贝克实在气不过,还找了米勒出面劝劝麦克纳马拉,但是麦克纳马拉如果认定工厂那些人不值得他去拍拍肩膀,就绝对听不到他说一句感谢或称赞的话。
  严于律己
  当然还有其他人崇拜麦克纳马拉,那些他亲自带进福特公司、跟他有同样观念的人。其中有一个人还这样告诉朋友:“麦克纳马拉的聪明没人能比得上。如果他把我当做他书架上的一本书,拿下来翻翻他想看的东西,看完以后再把我放回去,我绝对没有意见的,我会觉得那是我的荣幸。”他的朋友回他一句:“你这明明是犯贱。”
  然而麦克纳马拉就是会吸引这一类的人,他们往往会衷心支持他的理念,心甘情愿地围在他身边,沾他的智慧之光。绝对没有谁能批评麦克纳马拉犯错……或是耍手段。“十杰”第一次一起过圣诞节的时候,福特公司的广告代理商送给他们每个人一份圣诞礼物,只有麦克纳马拉很生气地退回礼物,其他人收到礼物似乎都很高兴,直接就放在圣诞树下,跟其他的礼物摆在一起。麦克纳马拉可不会这么做,他把礼物退回去,还附了简短的字条,责备代理商最初就不应该送出礼物。
  他的一丝不苟是绝对无懈可击的,即使称不上是奉公守法的绝对标准,至少也是众人的典范。他做审计主任的时候,对于那些利用公物却没有照规定付费的主管,都一一开出账单,总金额达200万美元。有一位同事回忆说,他对滥用公司资源的人开出账单,与其说是处罚他们的不当行为,倒不如说是希望借此建立企业里应有的行为标准。
  麦克纳马拉告诉他的部属说,做老板的人必须比教徒更奉行教规。有一次,他打算到亚斯坪度假滑雪,需要一部车顶有雪橇架的车子,一个福特的同事告诉他说:“没问题,我会叫丹佛那边找一部公司的车,装上雪橇架,你就去拿车就好了。”麦克纳马拉断然拒绝。虽然说福特每个周末都划出几百部免费的贵宾接送车辆;他坚持要福特帮他从赫兹租车公司租一部车,另外加钱租个雪橇架,然后把账单寄给他。
  麦克纳马拉开车都喜欢走一般人比较少走的路线,而且他跟米勒一样,不喜欢布隆菲山庄、伯明翰或葛洛斯角这些时髦的郊区,大部分的汽车巨头都住在这里,其中包括利斯、米尔斯和莱特。他和米勒离开福特基金会的宿舍以后,就搬到学术气氛浓厚的安阿伯市,密歇根大学就在这个地方,距离迪波恩有六十多公里远。他们搬到这个大学城的时候,还是当地头一批的汽车人。邓涵也差不多是同一个时间搬到安阿伯市,他和他太太参加一个鸡尾酒会,还碰到一件教他们啼笑皆非的事情。
  一位教授的妻子问说:“你先生在哪儿高就啊?”
  邓涵的太太回答说她先生不像其他绝大部分的人,他不是在大学教书,而是在福特汽车公司工作,对方听了说:“哦,有工厂的人做邻居实在蛮不错的。”他们听了都忍不住好笑。
  化外之民
  在安阿伯的家居生活中,麦克纳马拉扮演的是一个慈爱而顾家的男人。他的太太玛姬跟他的严谨古板正好互补,有些人甚至说因为玛姬的影响,麦克纳马拉才变得比较有人性。玛姬心直口快,喜怒都形于色,事实上麦克纳马拉才进福特没多久,她就写过一封信到福特公司去,严正抗议福特在公路上测试新车性能的做法。福特一向都把测试车开上公路,时速将近两百公里,然后就在路中央紧急刹车,看看需要多久时间才能把车完全刹住。这件事玛姬从没跟麦克纳马拉说过,一直到后来有个不知情的同事不知道玛姬就是他太太,在上班的时候无意间提起,他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玛姬把麦克纳马拉拉回到现实,减低他在工作上的紧张。她喜欢彻夜在外面参加聚会,麦克纳马拉却总是喜欢早早回家休息,隔天他才能早一点到办公室。
  他在安阿伯的生活,完全不同于典型的汽车人。他和玛姬非常积极参与当地的公共事务,市民发起的提升市区不符标准住宅的运动,麦克纳马拉就是发起人之一,不过这项提议后来被市议会否决。他也捐款给“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和“美国公民自由联盟”。而第一长老教会发起“开放住屋公约”运动,呼吁社会改变房地产租售的种族歧视做法,麦克纳马拉和玛姬也率先签名表示支持。
  他也不像大部分的汽车人,爱打高尔夫球,不过他倒是曾经试过要学。他的朋友邓涵记得有一年秋末冬初,他跑去书局买了五六本有关高尔夫球的书,回家研究了一番,他还买了高尔夫球杆,趁冬天的几个月在地下室里练习挥杆。隔年春天,他自己一个人上球场去试试身手。他认为只要有点头脑的人,看看书应该就可以学会高尔夫球了,没想到他实在缺乏运动细胞,几个星期以后就放弃了。麦克纳马拉的生活形态,几乎没有任何一部分符合底特律的模式,而且他也有意维持这样的不同,好像要提醒自己和别人他的确不是汽车业典型的眼光狭隘的主管。
  公司同事也很清楚他的与众不同。麦克纳马拉后来晋升为所有汽车部门的总主管,他在福特部门的旧属送给他的贺礼,是英国史学家阿诺德·J?汤恩比的《历史研究》十二卷。大家还为他举办庆功宴,就在庆功宴上把礼物送给他。宴席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宣布要上一道奇珍:响尾蛇肉,有些人开玩笑说,这道菜真是十全十美,因为麦克纳马拉自己不就像蛇一样吗?还有些人说,就让麦克纳马拉尝尝蛇肉,其他人都吃牛排。包士华记得,当时有几个胃口和胆量都够大的家伙继续用餐,不过大部分的人都坚决地放下了刀叉,等着最后的甜点。
  除了“十杰”自己的聚会之外,麦克纳马拉对于汽车界的宴会圈子,大致上都敬谢不敏。他加入一个非正式的晚餐俱乐部,每个月聚会一次,讨论影响全球的重大议题。成员除了他以外,还有七位企业主管和五位密歇根大学的知识分子,其中包括校长哈伦·黑契尔和经济学家保罗·W?麦克瑞肯。他和玛姬还共同成立一个非正式的近邻读书会,一共有八个家庭加入,每年聚会八次,挑选一些他们大家都看过的书交换心得。读书会的用意是要突破每个人有限的知识范围,使他们能够和圈外的重要人士有所往来。读书会成员的背景形形色色,教授当中有教天文、自然资源、公共福利和社会学的,也有密大的艺术博物馆馆长、心理卫生研究所所长,另外还有一位政治人物、一位福特的同仁,以及哈佛的教授汤姆·李利。
  有些人承认,他们对于这些聚会觉得有点不自然,尤其是做妻子的,不过麦克纳马拉可不会。他似乎比其他人更敏锐,反应更快,有时候还掩不住不耐的神色。密歇根大学社会学系主任罗伯特·安捷尔,也是读书会的一员,他记得麦克纳马拉每次一定都把要讨论的书看过,其他大部分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他们很少选择小说类的书来讨论,多半都是有关新观念或公共政策的题材,例如《富足社会》、《无理性的人》、《做个政治人物》和《重要的巨人:中国》。麦克纳马拉所选的书,一定都是《转型中的西方心灵》、《丑陋的美国人》这类巨著,有一次他还逼着大家要看卡谬的《反抗者》。
  即使是米尔斯或米勒夫妇到家里来做客,他也绝口不谈工作上的事情。在他家里听不到言不及义的闲聊,只有关于政治、宗教问题的热烈长谈。他们辩论有关《圣经》和宗教史的记载,结论是基督教的观念是全世界最强大的一个力量,不过他们也同意,基督教走向形式化、注重仪式之后,就开始远离人们真正的需要了。麦克纳马拉属于长老教会,他说他个人的宗教其实是“伦理的信条、对人际关系的信念”,而不是对教会规则的奉行不渝。
  有一次麦克纳马拉找来几份“学习能力性向测验”的问卷,大家花上整个晚上的时间一起做,逐题比较每个人的答案。这个测验是针对准备进入大学的高中毕业生所设计的,麦克纳马拉总是很有把握地说出答案,跟米尔斯、米勒或其他人的答案作个比较,如果大家的答案都一致,就继续下一题。如果不一样,每个人就各自说明为什么选A、B、C或D。一个晚上下来,麦克纳马拉和米尔斯根本就把整份大学入学考试改头换面了,因为他们认为问卷的题目太过含混、模棱两可,使他们无法选出明确的答案。
  一丝不苟
  如果说麦克纳马拉会对什么事情着迷,那就是事事都要求精确。甚至全家出去度假露营的时候,他也搬出统计管制那一套,仔细分析他和玛姬还有孩子们该带多少食物、饮水和器材,以及每样东西的体积和重量。其实“十杰”这一班人全都有这个习惯,不论工作和个人生活方面都要求精确。包士华还住在迪波恩旅馆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固定把鞋拔子端端正正地放在床头柜上,但是晚上他回到房间,都会发现服务生把鞋拔子移到镜台上去了。这件事气得他七窍生烟,服务生究竟搞什么鬼,非得每天动他的鞋拔子呢?摩尔则是在他的经销站贴了一张小海报,说明推销汽车的八个简单步骤,他对每一件事都订出精确、有系统的程序,并且要求每一个业务员都应该遵循。安德森一家人度假的时候,他会不厌其烦地写下检查清单,在出门以前一项一项核对,看看需要的东西是不是都带齐了。“一、船钥匙;二、电池充电器;三、备用马达;四、备用油管;五、小马达的油箱……”长长的清单,从皮夹、闹钟、望远镜、磨刀石到各种小东西,巨细靡遗。他载着妻女,一家三口奔驰在加州的高速公路上,几点几分能够到达目的地都在他的掌握之内。利斯也没有两样,他和玛克辛出去玩以前,都会用打字机打出一份时间表,详细规划夫妻两个在一天当中的行程,一分一秒都不会留白。
  至于麦克纳马拉,组织条理对他来说就更密切了。他的头脑分成许许多多的小区域,每一个想法、每一个数字都整齐地排列在这些小格子里,正如他的工作和私人生活,也是泾渭分明。几乎每一个问题、每一个解决之道,都会有个八点、十点的重点,他总是一口气举出来,一、二、三、四、五,或是A、B、C、D、E。每提到一个数目或字母,他就扳下一根手指头,有条有理地依序数下去,有时他的手指头会不够用,但是字母和数目字永远都不怕会用完。他的幕僚坐在那里,听着他精确无误的谈话,大家都目不转睛。
  没有谁比麦克纳马拉更守时。有一次,公司一早要开会,米勒跳上椅子,把墙上的时钟拨快十分钟。麦克纳马拉准时九点钟到达办公室开会,时钟却指着九点十分。
  米勒开他玩笑说:“麦克纳马拉,你今天怎么回事?我们等了你十分钟了。”
  麦克纳马拉瞄了时钟一眼,笑着骂他说:“时钟坏了!”然后,他开始主持会议,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
  他的工作极度有条有理,这和他的思考方式有关。他想问题一定要弄清楚每一个细节,找出所有的资料,然后尽可能归纳出一个合乎逻辑、理性的结论,而他的结论完全只根据数字而来。早些年桑顿的统计管制处从一个搜集数字的单位,一跃成为诠释资料的权威,靠的也就是这个技巧——客观的分析。决不像大部分的汽车人,凭着直觉、心情或第六感来做决定。而对于麦克纳马拉这样一个局外人,这也是他唯一的办法,因为他对汽车业根本没有第六感,对车子也没有真正的狂热。所以他对部属也要求同样的理性,那些凭“感觉”、凭“直觉”而下结论的人,常会受他责备,被他看轻,被他逼着“有几分事实,才说几分话”。
  有人开玩笑说麦克纳马拉的脑细胞,一定是像计算机的按键一样,排得整整齐齐,因为他想事情实在太快了。另外一位崇敬麦克纳马拉的人多年以后写道:“对于麦克纳马拉的表现,我们必须有彻底深入的认识,他的表现其实就等于运动员的完美演出。他的大脑就是个大肌肉,他吸收信息,加以分类、组织的能力,可以达到完美的艺术境地,就像外野手跳起来反手接球样的无懈可击。”
  一切量化
  在委员会的讨论上,麦克纳马拉最能发挥他的说服力。他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什么时候开口,而且为了争取委员对他的支持,他也不排斥临时捏造一些事实。有个同事说,他听过麦克纳马拉一连讲了14分钟,而他提到的资料没有一件讲对,但是他讲得头头是道,言之成理,听得在座的人一愣一愣的。
  麦克纳马拉认为事实都可以量化,不能量化的事情就不是事实。有一个主管跟他辩论,他说:“你知道历史上有些最伟大的观念,跟数字一点关系也没有,有些最伟大的真理,也跟数字完全扯不上关系。”麦克纳马拉只是摇摇头,那个主管在他心目中的评价又降低了一分。
  无论什么事情,麦克纳马拉都要加以度量统计,甚至连销售情况、行销和广告,他都要找出明确的数字。有些部属坚持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像成本一样可以统计、管制的。在福特分部,麦克纳马拉竭尽全力要将理性主义应用在一个不讲理性的产业,从福特经销商的销售能力,到广告的效果,每一件事情他都要求要有数据。
  麦克纳马拉抱怨说:“我知道生产线上的产能有多大,可是我却不知道我们的经销商的产能。”
  他手下的一个主管告诉他说:“经销商没有产能可言。”
  麦克纳马拉回答他说:“当然有。”
  但是底特律却说不出一部车到底是怎么卖出去的,为什么会卖得出去,他们从没想过卖车的过程可以量化,可以控制。一部车的销售过程,结合了说服和感觉、冲动和不理性、业务员的诚意和顾客的热衷,这些都是无法计算度量的。然而在麦克纳马拉眼中,车子只不过是一个商品,一个代步的工具,既不代表地位,也不代表权力,更没有什么乐趣可言。车子的确是比牙膏、呼啦圈或电视机要复杂得多,但它仍然是一个消费产品,如此而已。因此他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的手下不能把汽车的销售过程看作一个科学,加以分析、统计。
  有个主管奉麦克纳马拉的命令去调查经销商的产能,但是他说:“我们不知道怎么计算诚意,我们没有诚意量表,也没有兴趣量表。”
  麦克纳马拉的部属发现,他最不善于处理无法轻易量化的事情,尤其是造型设计和广告。有一次,他的手下在《读者文摘》做个实验,只针对半数的杂志刊登大幅广告,然后调查读者群中看到福特广告的人和没有看到的人,买车的情形有什么不同。两相比较之下,足以证明广告确实能够增加销售量,福特花29美元做广告,所增加的销售利润却有180美元。从这个实验当中,他的手下证明在《读者文摘》上做广告非常有利。麦克纳马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不过后来福特的市场研究人员重复过同样的实验,却再也得不到这么有力的关联性,令他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麦克纳马拉对于理性如此要求,如此坚持,但是他的天真也出人意表。当年他跟着桑顿一班人来到福特的时候,真心相信他个人的目标和公司的目标,可以不相冲突。对于一个想回学术界的人来说,这是他真心关切的一个问题,也是他和桑顿共同的理念。1946年他写信给任教于哈佛的老朋友勒尼德,信中提到说:“在我看来,底特律的管理阶层因为钱赚得太容易,加上这么些年来的经济景气,所以对其社会责任的觉醒,远比国内其他地方要落后。”
  安全上路
  麦克纳马拉认为企业对社会负有责任。他写过一封信给福特的经销商,要求他们逢年过节不要再送礼物给福特部门的人员,收到这样一封信,经销商都觉得难以置信。麦克纳马拉在信中说:“各位若能将为福特人员购买圣诞节礼物的那笔钱,即使是购买一点纪念品的小钱,转而捐赠给地方福利机构,让社区里不如我们这么幸运的人,也能度过一个比较充足的佳节,我相信这会更符合圣诞节的精神。”
  当年桑顿他们十个人挤在旅馆房间里,讨论大伙未来在福特的策略和目标,利斯主张要让福特汽车成为销售量第一的房车,而且要让整个福特企业达到最有效率、最人性化的经营。但是麦克纳马拉认为,他们也要帮助亨利·福特善尽企业的社会责任,使福特公司变成业界的表率。那是1946年,已经是10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兰迪、米勒和莱特对于麦克纳马拉的看法都大表赞同,而利斯和米尔斯也认为有道理,不过他们的着眼点却是公益形象对主要的目标有所帮助。
  当然,当时的讨论绝大部分都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现在麦克纳马拉当上了福特部门的负责人,他最迫切的愿望是提高汽车的安全性。车祸的伤亡人数不断增加,令他非常担心,而底特律对于车祸的矛盾态度,更令他震惊。
  早在1952年他还是审计主任,没有调到福特部门以前,他就已经开始担心汽车的安全问题。他注意到康奈尔大学的约翰·莫尔主持过一个车祸伤亡研究计划,他们早期的一些调查结果,提出了令人惊心的统计数字。麦克纳马拉跟着桑顿为陆军航空队效命的时候,曾经委托康奈尔大学研究飞机的安全问题,以改进飞航人员的安全措施。但是康奈尔着手调查之后,却发现飞行员最主要的死亡原因不是飞机事故,而是车祸。
  1956年因为车祸而丧生的人数,超过4万人,受伤人数150万。而15岁到24岁的美国民众,死亡原因第一位就是车祸,25岁到29岁的死亡原因,车祸占第二位。这是个可怕的悲剧,不过莫尔告诉麦克纳马拉,这主要是如何包装的问题。
  他说,例如有一斤鸡蛋要包装,你不会把蛋通通丢进鞋盒里去,你一定会把蛋一个一个用垫子隔开,这样才能把打破的几率减到最低。同样的道理,汽车的设计也应该有防护的垫子来保护乘客安全,因为康奈尔早期的研究发现,主要的死亡原因在于弹起造成的碰撞。这是基本的物理原理,移动中的物体,例如人的身体,如果撞上静止的物体,例如地面,速度加倍的时候,撞击力量会成平方倍增加,也就是四倍。康奈尔的资料显示,乘客如果从车里摔出车外,致命的几率会提高五倍。在车祸事故中,乘客被弹起以后,仪表板和挡风玻璃是造成伤亡的最大原因。因此一定要避免乘客被弹出或摔出车外,也就是说车门要关紧,同时车内要加强防护装置,例如安全带、安全玻璃、仪表板加装防护垫等等。
  这些都很简单的小事,麦克纳马拉认为这些道理根本不可言喻,他却不了解这个问题在底特律有多么敏感。汽车人对于安全问题兴趣缺乏,一部分的原因在于他们的卖点是美感与浪漫,他们可不希望大众注意到受伤、死亡的问题。通用公司对这个问题不是不担心,而是不感兴趣,他们不愿意承认汽车制造商对这个问题有任何责任。汽车界的传奇人物阿尔弗雷德·斯隆,第一次看到安全玻璃技术有所突破的时候,立刻就表示他不要这个东西。他写信给杜邦,抱怨说:“不管车祸不车祸的,这个问题我唯一关心的只有赚钱不赚钱。老是有人想尽办法要增加车子的成本。”
  通用的态度令麦克纳马拉大为不满,如果不是通用的麻木不仁和老大作风,也许就不会激起麦克纳马拉的竞争心。他最早是在朝鲜战争期间见识到通用的蛮横,当时汽车价格受政府管制,公司派他到华盛顿开会,争取调高车价。政府官员告诉与会的厂商,如果他们希望涨价,必须拿出相关的成本数据,证明他们的要求有道理。通用一口回绝,他们要求涨价,而且坚持政府一定要同意,要主事的官员相信他们的话,通用的成本资料,是不对任何人公开的。
  对于通用的态度,麦克纳马拉惊讶愤慨兼而有之,也许也是因为通用使他在工作上备受挫折,他的部门处处受制于通用,通用的所作所为主导了汽车市场的秩序。麦克纳马拉气愤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很尊重社会,他认为即使是通用汽车,也必须关怀公众利益。
  天下为己任
  在50年代中期,康奈尔的实验室经费严重不足,几乎难以为继。在那个年代,车祸和伤亡的资料非常欠缺,康奈尔急需要经费加强资料的汇集,有一段时间,他们甚至只有卡罗莱纳州一个警察局的车祸资料。麦克纳马拉说服福特捐出20万美元赞助康奈尔的研究,克莱斯勒也出了一点钱,通用却是一毛不拔,他们愿意洒下几百万美元做广告,但是连拿出一小笔钱来资助学校研究安全问题都做不到。
  50年代的底特律,汽车的卖点是马力、压缩比、扭力、排气量、速度、新颖时髦的造型。这些事情没有谁比爱德·柯尔更拿手,他是雪弗兰部门的总工程师,后来晋升为部门总经理。他针对速度和性能大做广告,引擎愈加愈大,宣扬雪弗兰在赛车场上的胜利。麦克纳马拉对于柯尔的做法深恶痛绝,因为这与他对安全的顾虑大相径庭,徒然鼓励莽撞不顾后果的开车习惯。而在福特公司,有些人的想法其实也跟柯尔一样,甚至跟柯尔采取一样的做法来促销汽车,包括利斯在内,只不过首开风气之先的是柯尔。
  麦克纳马拉约好跟他见面,当面要求他放弃速度和赛车,他说这样做既愚蠢又不道德,一般人买车跟赢得赛车胜利根本没有关系,汽车厂商只强调速度而不问安全,是在鼓励不计后果的飙车,而不是教育民众如何控制速度的危险。福特的撰稿人员,在广告文案中已经完全不提“速度”两个字。福特汽车现在是赶路,不再奔驰了。
  可以想见,柯尔对他这番话是一笑置之,他可不准备让福特的一个怪人来告诉他生意该怎么做。然而麦克纳马拉还是锲而不舍,继续找通用主管游说他的观念,通用的人会听他把话讲完,但是决不改变立场。通用可以对抗所有的人,政府、消费者,福特公司当然也不例外。虽然麦克纳马拉从不会公开嘲笑通用公司,但是通用却代表了他所鄙夷的一切。
  在安全问题上,麦克纳马拉相信他可以改变一些市场规矩,他要求行销人员推动一连串的福特汽车安全广告,这在底特律是前所未闻的事情。10年后瑞夫·纳德律师才发起保护消费者权益运动,11年后,也就是1966年,联邦政府才通过汽车安全法案。但是许多人对麦克纳马拉这项行动抱着怀疑的态度,甚至福特内部都有人质疑,亨利·福特自己就喜欢开快车。不过麦克纳马拉还是把他部门出厂的汽车都装上了安全带,而有一次他坐上车,系上安全带,开车的是他属下一位主管,他用眼角瞄了麦克纳马拉一眼,问他说:“怎么,我开车你不放心吗?”系安全带似乎是公然表示敌意的举动。
  麦克纳马拉有些朋友相信,他对安全问题会这么关心,是因为邓涵的太太玛丽出过车祸被摔出车外而受重伤。麦克纳马拉告诉他们,这个血淋淋的教训足以证明乘客不能固定在车里的后果有多严重。不过多年以后,麦克纳马拉不肯承认他是因为玛丽的车祸才关心乘车安全,他说他之所以大力提倡汽车安全,是基于伤亡的统计数字,不是因为一个朋友车祸重伤的痛苦。
  麦克纳马拉说动了亨利支持他这项努力,对于安全问题毫无兴趣的布里奇,要求麦克纳马拉事先要把演讲稿给他看过。除了亨利以外,福特的任何人都必须布里奇点头之后才能公开发表意见。麦克纳马拉早期的一些演讲稿,由他的公关顾问荷姆兹·布朗代为捉刀。其中有一篇麦克纳马拉自己润饰过后,却被布里奇删掉两个段落,因为他觉得那两段的利润主题不够有力,麦克纳马拉没有说话,但是心里非常生气。他对朋友说:“妈的,我替他们赚的钱比他们以前赚的多得多,他们就不能不管我吗?”他没有跟布里奇多说一句话,但是等他上了台,讲到被删掉的那两段的时候,他却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而且讲得流畅而有力。
  就凭着他这股坚定的信念,他终于说服了公司,让大家相信安全甚至能让车子卖得更好。这不仅是一件应该做的事,还能让1956年度的车种提高市场占有率。他在车上加装中凹形方向盘、一撞就自动掉落的安全后视镜,以及防撞安全门锁,这些都是福特车的标准配备。另外,仪表板和遮阳板的防护垫是选购配备,定价16美元,工厂原装的安全带需要9美元。麦克纳马拉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服了亨利,赔本供应这些选购配备,公司每卖一条安全带,就要赔一美元,但是却能对得起良心,也可以从广告价值中弥补安全带的亏损。不过麦克纳马拉并不以这些小小的改进为满足,他还要针对这些特点全力推广。根据莫尔在康奈尔所做的研究,麦克纳马拉相信如果每个人乘车都能系上安全带,因此车祸丧命的人就可以减少一半,每年125万的受伤人数也可以降到5万以下。
  真理的力量
  1955年秋,福特在一个电视特别节目中推出以安全为主要诉求的大型广告,而在后续的广告中,有1/3都是以安全为卖点。广告上说:“本周五您将见识到行车安全有史以来最大的突破——福特安全防护设计,敬请密切期待。”福特一改过去的惯例,对安全新设计的广告比其他特色多了一倍以上,远超过加速、外形、赛车或是马力。
  如果说利斯铆上了通用汽车,麦克纳马拉则是在挑战底特律的历史。战争开打了,麦克纳马拉挑起安全问题,不只是针对汽车业罔顾民众的心态,也是在对抗底特律的褊狭保守。同样这种根深蒂固的态度,使得底特律在60和70年代不把外国的竞争威胁当一回事。底特律所有的人都在镀铬边、加速度,唯有麦克纳马拉力排众议,为了公众服务这样一个古怪的念头,不计自身的利害和后果,拼全力倡议安全的重要。
  在雪弗兰,柯尔投下几百万美元的广告经费,推销活泼、时髦、大胆的新车,从头到尾的铬边闪闪发光,马力愈来愈大,屡屡刷新派克峰的爬坡纪录。而在福特,麦克纳马拉却是拿几百万美元去促销安全和防护设计,固定的安全带,强度比飞机上的还高1/3,足以支撑1800公斤的体重。甚至连利斯的水星部门都同步推销安全的观念,车上的一切配备几乎都加上了“安全”两个字,“安全光束大灯”、“安全刹车”、“安全加速”马力。
  这些广告等于是告诉大家,福特的车子万一出车祸,这些新安全配备不但能够减少乘客的伤亡,而且保护的效果高于其他厂牌的车子。麦克纳马拉手下的经理还准备了宣传手册,两个月出一期,里面放满了福特汽车和雪弗兰碰撞之后的照片,两相比较之下,福特汽车要比雪佛莱耐撞得多。他们还把这些图片分送到福特各经销商,叫他们把图片张贴在展示中心最醒目的地方。
  事实上,在福特之前,克莱斯勒已经宣布加装安全带作为选购配备,然而通用汽车不但不肯加装安全带,更试图阻挠其他厂商装置安全带的计划。通用的一位主管,在“汽车制造商协会”担任车辆安全委员会主席期间,曾经起草一份报告,断然宣称“安全带对于安全驾车并不重要。”福特和克莱斯勒都拒绝接受这样的调查结果,这份报告才没有对外公布。
  即使如此,通用主管还是屡次公开表示,没有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安全带还可以减少伤亡,甚至指称安全带在车祸当中可能造成内伤。这个说法是根据一项测试而来,当时是把狗用麻醉药迷昏关在笼子里,同时以玻璃清洁工人用的安全带绑住狗的腹部,从高处丢到地上。通用的车辆安全工程师霍华德·甘德拉说:“也有很多人是在浴缸里受伤的,对不对?你有没有听过任何人要求家里不准装浴缸呢?还有很多人在木板地板上摔倒碰伤对不对?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禁止家里铺木板呢?”有一位别克车主因为紧急刹车,造成他8岁大的儿子碰撞受伤,事后他建议通用应该考虑在仪表板上加装防护垫;甘德拉却告诉他应该“训练”子女在紧急状况的时候,伸手撑住仪表板,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了。
  然而加装了安全带的福特汽车,证明通用是大错特错。初期的统计资料证明麦克纳马拉的主张完全正确,而且也印证了他的承诺,赚钱和社会公益的确可以同时兼顾。他把这些资料转告给亨利,转告给布里奇,转告给任何愿意一听的人。其中有一个发生在西岸的例子,一位驾驶人在395号公路上翻车,他开的是一部雷鸟,时速120公里,但是因为系了安全带,使他能够毫发无损地走出车子,这个例子使麦克纳马拉深深感受到真理的力量。
  强迫休假
  但是麦克纳马拉的安全广告,却在底特律激起一场丑陋的明争暗斗。在安全广告推出两个月以后,通用公司的一位高层主管打电话到福特总公司,抱怨麦克纳马拉和他的安全广告。这通电话不是打给亨利或布里奇或克罗素,而是打给福特部门负责业务的副总裁沃克·威廉斯,他的职位不会太低,因此通用的抱怨一定能够传到福特的主管阶层,但是也不会太高,因此他们可以否认对福特施加了任何压力。通用说,麦克纳马拉是在摧毁汽车业浪漫的一面,提醒消费者在看车选车的时候,还要考虑到车祸、受伤这些事情;长此以往,汽车业必然会受到无可弥补的伤害。
  这通电话,已经足以把麦克纳马拉卷入底特律丑陋的政治角力。不过他本来就已经遭到愈来愈大的压力,因为福特车在市场上的反应,远不如预期的热烈。麦克纳马拉这边一个劲儿强调安全带的重要,雪弗兰却是强调新的八汽缸引擎,那是柯尔做总工程师时候的设计。在市场上,雪弗兰领先福特是不争的事实,甚至几十年后,麦克纳马拉都还记得《汽车新闻》上一篇令他痛心的报道,标题是:“麦克纳马拉卖安全性,雪弗兰卖车子。”事实上,《汽车新闻》根本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标题,不过一般人认为安全性卖不了车子的观念,还会持续很多年。
  麦克纳马拉所受的压力一天比一天更大。玛姬发现他在睡梦中不停地磨牙齿,把珐琅质都磨掉了,最后玛姬逼着他一定要去找牙医把牙齿补好。不过麦克纳马拉不想在底特律看牙齿,担心又会惹来一阵谣言,因此他还大老远溜到纽约去找牙医师。
  很快的,事情愈变愈丑陋。《时代》杂志的一个记者从通用公司得到消息,打电话给麦克纳马拉的公关主任布朗,问他说:“据我所知,麦克纳马拉被开除了。”
  布朗回答他:“没有,我想你的消息并不正确。”但是这通电话还是令他大吃一惊。
  “是吗,那你去他办公室看一看吧,他应该已经不在了。”
  布朗挂了电话,赶到麦克纳马拉的办公室,看到他还坐在办公桌前面,桌上堆了公文。布朗并没有进去,进去了他又能说什么呢,他总不能告诉他说:“老板,我听说他们拿你开刀了。”
  三天以后,麦克纳马拉神秘地失踪了。公司并没有开除他,只是私下安排他得个重感冒,让他到阳光充足的佛罗里达州去休养几个星期,而这段期间公司就把他的安全运动束之高阁。他后来告诉别人说:“我差一点因为这样被开除。”这是他事业的低潮,也是重大的打击,他开始觉得他在福特待不下去了,而且告诉了亨利,他认识到情况恐怕永远不会改善,可是他不希望只是玩玩,或是做个半调子。有一年海军敦请他出任副总司令,但是他拒绝了,他觉得必须留在福特推动汽车的安全观念。可是慢慢的,他愈来愈看清楚他在这里起不了作用,桑顿说的没错,底特律根本没有社会责任感,没有爱国心,没有对生命的基本尊重。
  力排众议
  在争议声浪最高涨的一整个月当中,福特部门由克罗素接管,他把一切都回复到老样子。莱特也被布里奇叫去,告诉他说麦克纳马拉病倒了,他已经做了一年的采购主管,现在布里奇要他到福特部门担任副总经理。麦克纳马拉在的时候,并没有副总经理这个位子。这样的发展对麦克纳马拉和莱特都很尴尬,布里奇这样的做法是要他背弃朋友吗?接到人事命令之后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打电话给玛姬,看看麦克纳马拉的态度如何,也希望确定麦克纳马拉知道他的新职位。
  莱特记得他跟玛姬说:“叫麦克纳马拉不用担心,我会尽我所能让事情维持顺利,我当然也会尽我所能地支持他。你知道,我绝对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
  玛姬说:“莱特,这个我们知道的。”
  但是麦克纳马拉不在的时候,福特把广告代理商沃特·汤普森找来,要他重新设计整个广告策略。在一个三项重点的计划中,安全的重要性降到第三位,主要诉求又回到外形和性能,两个月一期、比较耐撞程度的宣传手册也取消了。虽然福特还是继续供应安全带作为选购配备,但是1956年车款上市以来的3个月中,对安全带的大肆宣传,现在已经听不到了。多年以后,麦克纳马拉对这段往事并没有完全坦白直言,有一次访谈中他承认他差点丢了工作,另外一次访谈他又说事情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如果把事情经过全盘托出,似乎有违他对亨利·福特的忠心。
  不过,麦克纳马拉对这件事还是不肯罢手。八月间,众议院的交通安全委员会来到迪波恩举行听证会,地点就在福特的汽车款式会议室,麦克纳马拉、利斯和其他几位福特主管都出席作证。亨利没有露面,据说是因为他的行程排定了没办法更动。可是麦克纳马拉显然又大权在握了,他对汽车安全的重要性发表了一些引人注目的谈话,在听证会上他告诉众议员,福特以低于成本的价格供应安全带和其他选购配备,亏损了80万美元,为的就是要教育大众,推广这些安全配备。
  麦克纳马拉认为这些还不够,他似乎非常希望能在汽车史上留下一点纪录,他的预言是通用汽车和其他所有的人所避而不谈的。
  他告诉委员会:“我可以告诉各位我个人的意见,今天美国所有上路的车子如果都能使用安全带,那么每年3.8万人的车祸死亡人数,就可以降低到1.9万人以下,而每年120万的受伤人数,也可以减低到50万以下。”
  不过,拜通用汽车之赐,安全性卖不了车的观念还持续好多年。1956年11月中旬麦克纳马拉发布了一份新闻稿,希望平息外界的批评,可是徒劳无功。其中有一段标题是“民众愿意花钱买安全”:
  五项配备中,有两项是选购的,也就是防撞护垫和安全带,因此从出售的总数就可以估算出市场的需求。结果反应奇佳,连乐观的福特员工都感到意外,在福特历史上,没有任何选购配备在刚推出的时候,就能卖得这么好。例如,1956年款的福特车,43%都订购了防撞护垫。1952年隔热玻璃推出时,只有6%的消费者加装。就连广受欢迎的自动排档,1951年问世的时候,也只有23%的消费者接受。1953年推出的助力方向盘,接受率更只有4%。而安全带在头一年就有1/7的车主选购加装。
  麦克纳马拉总算没有完全输掉这场战争,但是整个事件几乎砸了他的饭碗,毁了他在福特的事业前途。

本文摘自《蓝血十杰(20年经典版)》


   古老的西班牙人认为,贵族身上流淌着蓝色的血液,后来西方人用“蓝血”泛指那些高贵、智慧的精英才俊。蓝血十杰是天才中的天才。他们是二战期间美国空军的后勤英雄,卓有成效地将数字化管理模式用于战争,为盟军节余了数十亿美元的耗费。他们虽然不全都出身名校,但他们却造就了一个名头响亮的学校——哈佛商学院。
  战后,他们加盟福特汽车公司,把数字管理引入现代企业,拯救了衰退的福特事业,开创了全球现代企业科学管理的先河,推动了美国历史上最惊人的经济成长。 他们三十岁即各有建树,在自己的领域出类拔萃,他们之中产生了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世界银行总裁、福特公司总裁(兰迪)、商学院院长和一批巨商。他们信仰数字、崇拜效率,成为美国现代企业管理教父。

 承诺与声明

兄弟财经是全球历史最悠久,信誉最好的外汇返佣代理。多年来兄弟财经兢兢业业,稳定发展,获得了全球各地投资者的青睐与信任。历经十余年的积淀,打造了我们在业内良好的品牌信誉。

本文所含内容及观点仅为一般信息,并无任何意图被视为买卖任何货币或差价合约的建议或请求。文中所含内容及观点均可能在不被通知的情况下更改。本文并未考 虑任何特定用户的特定投资目标、财务状况和需求。任何引用历史价格波动或价位水平的信息均基于我们的分析,并不表示或证明此类波动或价位水平有可能在未来 重新发生。本文所载信息之来源虽被认为可靠,但作者不保证它的准确性和完整性,同时作者也不对任何可能因参考本文内容及观点而产生的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损失承担责任。

外汇和其他产品保证金交易存在高风险,不适合所有投资者。亏损可能超出您的账户注资。增大杠杆意味着增加风险。在决定交易外汇之前,您需仔细考虑您的财务目标、经验水平和风险承受能力。文中所含任何意见、新闻、研究、分析、报价或其他信息等都仅 作与本文所含主题相关的一般类信息.

同时, 兄弟财经不提供任何投资、法律或税务的建议。您需向合适的顾问征询所有关于投资、法律或税务方面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