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是国家权力的代表

2014-06-26 15:24:50

  货币始终代表国家统治者的权力,货币的统一是人们交易的需要,同时也是统治者确立统治权威的需要;当统治者拥有高度权威时,在平常情况下,贵金属货币与纸币之间似乎不存在区别,两者都能实现统一支付、结算。不管货币以何种形式存在,政府的作用都是至关重要的。从古罗马时期到近代以来,即便是金属实物货币同样需要政府的认可和强制使用,货币成为国家统一和民族认同的重要标志。秦王朝统一中国时首先需要统一货币,而在抗战时期中国共产党在陕甘宁边区也有自己的独立货币(也称边币)。货币制度成为国家的基础制度。

政府在制造金银货币的过程中,如果缺少贵金属,往往会通过减少货币中的贵金属含量而变相抽取铸币税,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导致通货膨胀、经济紊乱,最后国力消退。所以,政府既是货币最坚定的后盾,也是摧毁货币信用的最终推手。国家权力在建立和维系货币价值方面具有关键性作用。国家和政府无法摆脱的命运是人类历史必将遭遇战争或者经济萧条等事件。黄金与纸币之间的对应关系在发生危机时由政府强行扭断,强令纸币等于黄金。这样一种强令是保证社会经济运转所必需的,但也是政府权力进入货币领域的终极行动。在面对战争等重大挑战的时候,国家或政府为解决当下燃眉之急,往往通过货币手段避免挤兑或筹集费用,比如立法明确禁止兑换贵金属,或者发行新的纸币;同时,战争期间社会大部分生产投入以赢得战争为目标,而战争的毁灭性又破坏了大量社会财富,所以,投入货币缺少相对应的有效产出,通货膨胀成为战争期间的普遍现象。

随着生产力迅速提高和经济总量扩张,充足的货币供应成为经济发展的必然要求,贵金属货币受限于存量逐渐不能适应这种情况。虽然通过金融机构循环可以倍生出新的货币总量,但无法避免金融机构的自我保护行为对经济总体产生强烈冲击。1929年发生的大萧条是一种极为极端的情况,是贵金属货币存量对经济发展的强行矫正导致的极度通缩。这在客观上产生了国家对经济进行刺激和调节的需要。在20世纪大萧条时,凯恩斯主义在美国得到了具体实践,货币成为国家的一种调控力量和手段,货币的供应逐渐从客观天然存量向人为调节转变。

过去,缓慢的社会发展使商品总量限制在货币的限度和范围内,而现在,货币成为经济发展总量的跟随者,它既要刺激经济发展,又要限制自我膨胀。从权力角度看,它已经从一种自在之物转化为自为之物,从古代王权的对立之物转化为现代国家政权的操控之物了。在这样的变化下,控制、发行及运营货币成为一种绝对的权力,发行货币、控制利率水平成为经济领域的终极权力。一方面,法定货币为经济发展提供了无限空间,经济总量将以自身能力追求成长,大量财富被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来;但另一方面,金融力量并没有从属于实体经济发展,而是成为一股独立力量,遵循自身的发展逻辑。由于金融与实业的过分脱离,很可能发生高空坠落事故。

到底是金本位货币更适合经济发展,还是法定信用货币更适合?每种体制都有利弊。凯恩斯说黄金是野蛮时代的遗迹,对此夸张的说法倒不必认真。黄金毕竟以其光彩夺目的外表征服了人们的内心。有人说,它只不过是具有美观的作用,实际并没有实用价值,如果这种观点成立,那么世界上众多美丽产业都将成为毫无必要的浪费。要知道,姣好俊美的容貌尚且人人追求,美丽物质自有其心理价值。金本位有其缺点,它在一定情形下导致通货紧缩,社会发展空间受到货币空间的限制;但它又有明显的优点,即它是一种稳定的、可以具有具体标准的货币制度,财富的多少、转移、消费能够被准确衡量,标准是世界统一的,货币的平等代表着各国人民劳动的平等。而法币是依赖于政府信用发行的,政府作为必要的权力机构,它一方面通过货币政策主动介入,调整经济发展的节奏,刺激经济发展的脉搏,但同时,只要是人为控制的事物,总会出现失误或者有意避免当下损失但却造成长期不良影响的情形,而从长远来看,往往人为的自信可能成为未来失败的种子。从目前来看,只要科学技术还在不断发展,社会整体生产率还在不断快速提高,政府控制货币发行就永远存在空间和必要。这也构成了主权信用货币的逻辑困境,它能够充分发挥人类的主观意志,对自我发展方向的掌握给予人们过度的自信。但也因为这种自信,埋下了未来一定时刻政策失调、无法控制的危机。

美元成为主权货币后,其发行本身就代表着“创造财富”。在此,先明确一下铸币税的概念。“铸币”,原本是用在金属货币的环境下,古代社会将打造货币称为铸币。铸币时需要在原有贵金属之上付出相当的劳动和管理成本,在贵金属价值之上增加的这部分成本即是铸币税最初的原型,但铸造货币的统治者发现,降低货币的贵金属含量,而币值的表面价值不变超值发行,能够给自己带来更多收益,于是铸币税演化为统治者凭借特权在铸造金属货币中获得的收益。但不论怎样,统治者还需要在货币中掺杂贵金属、付出劳动。随着金融的发展,现在铸币税泛指钞票的面值与钞票发行成本的差额,或中央政府在货币发行业务中获得的利润。铸币税在任何主权法定货币国家都存在,但美元由于其作为世界货币的特殊身份而具有不同意义。美国发行美元是在向世界征收铸币税,但其他国家的人民却没有任何投票权。借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的口号“无代表不纳税”,如果以此作为民主的基本原则,那么各国确实应该依照持有美元的多少在美国货币政策部门派出维权代表了。

在众多主权货币中,在从金银铸币到主权货币甚至电子货币时代的转变过程中,美元的发展历程具有与众不同的特点。美国从最初的独立战争时期的“大陆元”即美国独立战争前后13个北美殖民地成立的立法机构批准发行的不兑换金银的纸币,发行后引发了严重的通货膨胀。纸币,到19世纪的金本位,经过南北战争中短暂的法定绿币阶段,之后又经过金银双本位的争论,19世纪末也加入到金本位成员中。只是在二战之后,美元代替黄金成为贵金属货币的代理人,各国货币以美元为基准和储备从而通过美元间接与黄金挂钩,成为以美元的金本位为基础的金汇兑本位制。在这一历史过程中,美元以黄金孪生兄弟的面貌出现似乎是历史的一瞬。“这一政策一直延续到1971年8月15日,在那一天,尼克松总统成为忽必烈大汗的传人,黄金窗口关闭了,尼克松以他自己的方式,掌握了点金术。”[美]彼得•L•伯恩斯坦:《黄金简史》,203页,上海,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2008。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之后,美元便凭借美国的信用和强大国力成为众多主权货币中的定海神针。所以,现在我们所称的货币,已经不是过去政治经济学中的概念了,任何纸币不再是货币的符号,纸币与货币概念在内涵上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那种仍将美元和其他纸币视为货币、认为其具有商品属性的观点,不过是字面表述上的表面一致,其内涵已经发生实质改变,而人们还是按照原来沉淀下来的逻辑含义去理解它。货币性质的变化,必然引起货币政策作用、经济规律作用的深刻变化,甚至影响到市场机制的变化。在现有的国际货币制度下,以为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的自由理论、市场经济理论还能够依照过去200年的逻辑继续推动历史,也成了蹩脚的假设。我们对那种依托表面的一致而对其基本条件变化视而不见的思维方式称之为“逻辑沉淀”。比如,英国中尉在机械化部队中发现每个大炮下总是站立一个士兵,了解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操作流程如此规定。实际上这种规定来源于马匹牵引大炮的时代,那时需要一个士兵在大炮下控制马匹,而机械化部队早就不需要马匹牵引大炮了,可这种流程依旧被传承下来并成为定式,这种思维就是逻辑沉淀。对于结论而言,逻辑的假设前提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而人们还在过去认识的基础上谈论它的发展,不是很荒谬吗?对于美元在新时代的货币属性,认识到它已经脱离过去的商品属性,这是我们讨论的逻辑起点。

至于货币形态的历史是否还会回到金本位的起点,我们尚无法预测,但是,世事往往证明,一种“逻辑沉淀”模式发展到极端,往往会走向它的反面。在以金本位与主权信用货币铸造作为两岸的河道中,历史的潮流也许还会反复冲击每一侧的堤岸,似乎会为一种制度的弊端提供反动的力量。只要这种弊端发展到极致,一定会产生强大的反作用力,将它推回到似乎曾经的逻辑起点。

本文摘自《富国的逻辑》


   本书作者认为,西方传统的三权分立制度在现代和当代发生了实质上的巨大改变,金融霸权成为了传统三权之外的一种缺乏约束的权力,这种权力在发达国家内部动摇其民主自由的根基,在世界范围内掠夺发展中国家的财富。西方国家宣扬的民主自由的价值观与其货币金融霸权之间存在着完整的逻辑链条。 本书深刻分析了这一逻辑链条,并以众多国家的经验教训为案例说明,这一逻辑本身成为西方国家获取利益的工具,同时却使发展经济体受到经济损失和社会伤害。本书独特的视角和深入的分析为读者了解世界政治经济脉络提供了十分有益的参考和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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