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新集体经济”

    江苏的苏州，无锡一带，曾是“苏南模式”的发源之地。苏南地区毗邻上海、苏州、无锡和常州等发达的大中工业城市和市场，水陆交通便利。苏南地区的农民与这些大中城市的产业工人有密切的联系，接受经济、技术辐射能力较强。早在计划经济时期，苏南地区就有搞集体经济的传统和基础，为发展乡镇企业积累了宝贵的经济和必要的资金。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苏南模式”，走的是“先工业化、再市场化”的路子。农民依靠自己的力量发展乡镇企业，乡镇企业的所有制结构以集体经济为主，乡镇政府主导乡镇企业发展。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苏南模式”也逐渐暴露出自身的弱点与缺陷。

    最先看到这种弱点，实践变革的人，周耀庭算一个。

    1983年接手港下针织厂，周耀庭率先实行了带资入厂。随后说服员工，将带入的资金转变为福利股，到年底按照固定比例分红。虽然这种做法还算不上真正意义的股权，但这部分集资款作为股金是有“资本回报”的。这在当时，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那种人人都有，平均发展的经济没办法发展的，我一心想把红豆变成股份制企业”。

    周耀庭的这种先知先觉，在他心中反复酝酿了近10年。1993年红豆开始实行股份制改革，“当时国家并没有相关法规，只有农业部乡镇企业司有一个规定”，周耀庭带领红豆成为无锡第一家实行股份制改造的企业。

    当时红豆的做法是，全体员工持股，采取的是自愿入股，不得退股。1992年到1993年，红豆一直处于说服乡政府进行尝试的过程。这种形势真正的改变是在1997年，从那年开始，政府主动推进股权改革。经过反复讨论，红豆集团与政府商定后者持股30%。2003年再稀释到21%。

    以乡镇企业起家的红豆，当年曾经也是“苏南模式”的代表之一。但是以周耀庭的这一改革，让“苏南模式”在新的市场经济形式下散发了新的活力与魅力。

    在苏南地区盛行的这股改制风潮中，并不是在所有的企业都像红豆这般幸运。一些被迫改制的企业始终无法彻底摆脱集体企业的诟病，比如著名的元亨之死，于红豆的复兴形成鲜明对比。一样曾经在江苏大红大紫过的元亨集团，曾经是江苏乡镇企业的“七朵金花”之首。由“无锡市衬衫厂”发展起来的元亨集团，是江苏省第一家乡镇集团企业。元亨经历起飞阶段时，周耀庭还在率领港下针织厂的员工进行起死回生的挣扎。元亨也是很早就开始注重品牌打造，企业发展早期已经注册了“元亨”的商标。作为村办企业，所有投资是村里集体所有，产权不明晰导致元亨始终无法进行有效改制，即使在被迫转制后，最后也是以破产告终。

    “元亨之死”，对周耀庭来说，具有更为浓重的启示意味。“就算当时已经实行了股份制，还是没有摆脱人人都有，人人都没有的弊端”，周觉得改制依然不彻底，吃大锅饭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要真正地解决企业制度问题，核心的问题还是要股权的相对集中”。

    历时10年的MBO进程，是红豆集团发展历史上画龙点睛之笔。

    从1993年的股权制改造开始，周耀庭不断实践与修正着红豆的MBO曲线。虽然起步资金多来源于当年的“带资进厂”，但企业的股权还是长期由镇政府持有。历年来，镇政府的分红全部实现，历次增资扩股中不再有新的投入。截止到2003年，这部分股权才被批准转让给周耀庭。至此，红豆的MBO进程顺利实现。事后有人评价，如此圆满的结果与周耀庭过人的洞察力与坚持有密切关系。

    MBO的顺利实现，造就了红豆在股权改制中的完美曲线。真正在其中起关键作用的，要属周耀庭定义的“新集体经济”。尽管意识到股权相对集中的重要性，周耀庭却极力回避将红豆打造成一个完全家族式的企业。在红豆发展的过程中，他深深意识到狭隘与保守的弊端，“如果红豆仅仅是一个的单纯的家族企业，绝对走不到今天”。

    在周耀庭的“新集体经济”构想中，实行的是“大家都有、而非所有”的股份制，参股人数众多。周有一句著名的话常常挂在嘴边，“财散人聚、财聚人散”，这种观念也对他致力进行的股权改革也有颇为浓重的影响。按照这样的思路，周家并没有占据红豆的绝对股权，红豆集团和分厂的高管都持有红豆股份，大小股东共计800多名。由此形成的是各方得利，并非一家独秀。

    在这样的基础上，周耀庭再实行股权的重心转移就平滑得多。据他介绍，目前持有股份的多是集团与各子公司的中高层，这样做可以充分激发高层的积极性，创造良好的业绩后不仅能得到分红，其名下的股权也会升值。反之对于一些持有股权的元老级人物也有一种促动作用——“退位让贤”。只有合适的人在合适的位置上，才能为公司创造更好的经济效益。

    红豆十年的MBO进程，成为苏南改制中颇具意味的经典案例。相当程度上得益于周耀庭深思远虑的坚持与胆识。从集体经济到股权改制，再到新集体经济中的股权重心转移，周耀庭细致地处理了每一个利益链条，甚至琐碎到每一个细节。

本文摘自《中国商帮新势力之崛起：1978—2008》

---

　　 　1978-2008，这是中国本土商业力量的生成与壮大的30年，我们将之视为中国商帮勃然兴盛的黄金30年。绵延至今的商业递进，催化、激活了中国商帮的更迭与嬗变。人们激赏领袖企业的层出不穷，更呼唤抛却浮躁的理性繁荣。
　　前所未有的商业发现之旅，以作者为首的财经记者团队历时5个月的长程踏察、深入追访，重新定义、理性思辩中国九大商帮——闽商、豫商、鲁商、苏商、浙商、徽商、粤商、晋商、潮商，全景呈现中国“新社会阶层”——商帮新势力的屹立与蜕变、历练与跃迁。
　　这是一部记录中国商帮新势力苏醒与复兴、对接与扬弃、探求与反思的断代史，也是记述中国地域文化和商业理念相融合的思想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