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狂想

2014-01-15 15:28:59

  直到19世纪,欧洲境内的货币一直纷繁复杂、多种多样,因此旅行和贸易极其考验人们的耐力。在拿破仑成立银行和发行纸币后,这种货币混乱的局面才得以终结。

  ——约翰内斯·萨尔兹韦德

  1815年5月24日清晨,歌德从魏玛出发。诗人的这次出行和一年前一样——前往疗养地,箱子里装着他后来出版的书稿——《西东诗集》。他乘坐的马车经过埃尔富特和哥达,驶向埃森纳赫,直达富耳达。26日晚,他们到了歌德的出生地法兰克福。第二天下午将近两点钟,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威斯巴登的温泉宾馆。

  虽然这段路程今天只需要几个小时,可是当时却要经过至少六个国家:即将成为大公国的萨克森-魏玛-埃森纳赫、普鲁士、埃尔富特、萨克森-哥达-阿尔滕堡公国、黑森选帝侯国、法兰克福自由市和拿骚公国。

  幸运的是,身兼诗人和内阁大臣25双重身份的歌德拥有自己的马车,而且不用交过路税和过桥税。虽然很多餐馆和旅店的老板也能凑合收取非本地的货币,但是歌德的仆人卡尔·史达德尔曼还是准备了一袋子硬币用来救急。当时在大部分国家中,1帝国塔勒可以兑换24或28格罗申26;不过法兰克福的商人按照南德习惯更喜欢用古尔登和克莱采结算;富耳达的4芬尼相当于威斯巴登的6塔勒。

  当然,这些钱很快就在疗养地被他们花光了。“到了这,才真的感觉钱币是圆的27”,歌德上一次在这儿逗留时对居住在法兰克福的世交簿记员,同时又是富有的律师弗朗茨·施洛塞尔如此说。“如果您看到我的请求后,可以寄给我几百古尔登的话,我将对您万分感谢。”

  当然,歌德很快就收到了钱;对于不同货币间兑换的汇率,他不必担心。因为长期以来,没有比欧洲的货币更加混乱、复杂的货币了,因此欧洲的金融界早就可以提供完美的金融服务。确切地说,每枚硬币都能显示出几百年来欧洲疆土分裂对货币领域造成的影响。

  当时流通的货币种类繁多:有莱茵地区的古尔登、吕贝克的旧马克、北德意志和中德意志地区的塔勒、精美的杜卡特、金路易等金币,还有一些名为格罗申、先令、芬尼、克莱采等等面值非常小的硬币——有时,邮政人员、远洋商人和银行家似乎都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种复杂的钱币。

  实际上,很多从事货币交换的行家深谙此道,他们熟悉汇率的涨落,并能从中获利。商人们也早就熟练掌握了如何通过汇票、债券或其他方式避免可能出现损失的现金交易。尽管如此,邮政马车每天仍在忙碌地运载着一车车的硬币。

  一定要这样吗?似乎直到拿破仑上台,这种货币混乱的局面才得以终结。1808年,在新建立的、由热罗姆·波拿巴统治的威斯特法伦王国里,所有主要的硬币都可以按照汇率兑换成法郎或生丁28——普鲁士的弗里德里希金币可以兑换20法郎80生丁,黑森的三格罗申硬币能够兑换到48又9/16生丁。法国大革命胜利后,经过不断努力,革命者的新货币在欧洲范围内可以按照具有启蒙意义的十进位制运算和交换。

  然而,这个政治不稳定的伟大国家所发行的钱币还是无法成为主要货币,因为当时依然同时流通着很多已经过时的钱币。1811年,由海因里希·奥古斯特·奥托卡尔·赖夏德所著的旅行手册《旅行者》中曾有这样的记录:“法郎与此前的利弗尔的兑换比例是81:80,或者1法郎基本上相当于1旧的法国利弗尔加1生丁(一种小面值的铜币,差不多相当于帝国芬尼的价值)。根据这一兑换比例,现金交易时,6利弗尔比6法郎少6生丁。”

  因此,人们不得不时时考虑货币兑换的问题,经常进行1/12、1/16、1/60或者其他更加复杂的算术运算。如果有人在陌生的地方没有受骗,那我们只能说是幸运之神保佑了他,而不是他的智商发挥了作用。

  当然,一般来说,富人和聪明人可以更好地应对这种情况。比如,在1786年-1788年的意大利旅行中,虽不吝啬,但为人谨慎的歌德没有遭受到什么货币兑换的损失,主要因为他提前在德国的银行家和可信赖的熟人那里换好了目的地流通的货币,他的仆人卡尔·史达德尔曼从魏玛出发就开始负责钱币的保存和准确的记账工作。

  德国作家约翰·戈特弗里德·索伊默为了他的旅行——也就是后来记录在书信体游记《漫步去锡腊库扎》的旅行——提前将他的大部分资产兑换成黄金,这个只用一根拐杖武装自己的游客将大部分金块放在一本书里,然后装进上衣左侧一个特别的口袋里。事实上,这个秘密钱袋里还装着一块金表,不过它始终没有被作家在两次乡间小路上遭遇的劫匪发现。

  但是,索伊默多少还是感受到了欧洲大陆上的货币混乱——这一局面在拿破仑远征后一直加剧,“我昨天用10芬尼硬币付了午饭钱,而这顿饭在萨克斯地区还不算特别好的”,在到达维也纳前他写道,“看到一个小贩后,我才知道自己损失了多少钱,我快速地……拿10芬尼,留给餐馆老板这劣质的10芬尼硬币。”

  这究竟是好还是坏呢?引进银币后的几百年里,这个问题一直难以回答。因为在此期间,虽然几乎无人在乎硬币里的贵金属含量,但是德国年轻的公爵在1800年后尝试通过特别铸造、伪装贬值和各种各样的“纸币”等方式维持破败的财政。很多有权发行货币的私人银行参与其中,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当然复杂棘手的货币兑换也在其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1804年4月11日,从罗马出发去德国旅行时,生活经验丰富的卡罗莱纳·冯·洪堡对负责外交事宜的威廉说,“在此,我用两个词概括到目前为止我的旅行所花费的金额:148个弗朗西斯科尼币——我手中还有103又1/2,留作返程使用。68杜卡特——我还有2杜卡特、24又1/2 Laubthaler、22卡洛琳币、40个罗马的斯库多。”总而言之,这位贵族经过计算,总共花费了700塔勒,确实是一笔大数目。但现在她需要“再一次将没有花掉的、不同形式的硬币换成同一种形式的货币。”

  其实,这就是当时绝大多数人可能遭遇的情况。按照旧有的风俗,24格罗申相当于1个帝国塔勒,1格罗申可以用12芬尼结清。另外,90个克莱采和1塔勒等值,而15芬尼相对于1格罗申。因此16格罗申加起来等于1古尔登,通常,又等同于旧的科隆马克(相当于233.855克纯银)的1/20,或者1/24。

  当时还有很多更为简便的运算法则,但是当你到了另一个地方,那里可能就适用另一种运算法则了。例如,在汉堡和吕贝克,1普鲁士的塔勒加上2又1/2库兰特马克等于40个面值分别为两个5芬尼的硬币(Sechsling)或者12芬尼的40个先令,那么在相邻的梅克伦堡却可以换成48个先令。不莱梅负责国际贸易的议员选择金路易加5塔勒金币——它相当于72 格豪特加5 Schwaren——作为计量基础,虽然这让很多人非常不满。

  原本使用古尔登的奥地利和巴伐利亚在1753年签署了《硬币协定》29,此后开始通用“协定塔勒”或“实物塔勒”, 根据硬币协定,1协定塔勒等于32格罗申、120克莱采、480芬尼或者2个古尔登。1811年,赖夏德的旅行顾问详细说明了当时最重要的14种德国货币之间的兑换关系。但是,在欧洲其他地区主要通用布拉班特的杜卡特、英国的蒙尼金币、瑞士法郎和意大利的斯库尼。

  当时流通的不仅有坚挺实在的硬币,索伊默发现在维也纳,“首都只有纸币和劣币”,“只要信誉可用,那么纸币是最好的消除贫困的手段。”这位周游世界的漫游者得出这样睿智的结论:“考虑到特权和豁免权……穷人几乎支付了国家需求的六分之五。公债券的持有者希望能够如愿保住自己的声誉,但他们大部分都是富人……他们的大部分需求通过国家财政得以满足,而国家财政又要依靠大多数穷人才能维持。”

  也有很多人使用蛮横、粗暴的方法来增加自己手中的钱。“不论是维也纳,还是沿途各地,人们一直谈论着普雷斯堡30的邮车遭到袭击和抢劫,车夫被打”,索伊默经过几个驿站后这样记录,“当然这些人事先都做好了准备,他们调查清楚了这辆邮车装有很多钱,大概超过13万古尔登。”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通过仔细计算,这辆邮车上运的钱基本上相当于魏玛内阁大臣歌德毕生收入的2/5。因此,直至19世纪,邮路都不安宁也就不是什么怪事了,尽管劫匪一旦被擒就会遭受非常严厉的惩罚。

  所以几个世纪以来,货币种类的复杂以及它所导致的货币兑换欺诈行为,还有频发的拦路抢劫事件一直困扰着往来于欧洲各地的游客和商人。前拿破仑统治时期的梅特涅时期,货币混乱局面重现,它所带来的后果让越来越多的国家领导者意识到解决这一问题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不过在当时还是基督教会的政客们掌握总的风向。

  日益强大的普鲁士不畏强权,成为第一个整顿货币混乱局面的国家。1821年9月30日,普鲁士通过了《硬币法》,自此1塔勒相当于30个面值为12芬尼的银格罗申。事实上,直到1838年,北德意志的大部分国家才逐渐认同并接受这种新的货币单位划分方法。但也有个别例外,如萨克森铸造每个新格罗申仅仅相当于10芬尼,汉诺威依然坚持每个帝国塔勒相当于24个面值为12芬尼的格罗申——这对于日益贫穷的人来说无疑是莫大的讽刺!

  1834年成立的德意志关税联盟致力于为各邦国扫除贸易障碍,其中重要的一步就是解决货币混乱的难题。在有了“统一货币”之后,尤其是1857年奥地利加入这一联盟并补充签署《贸易协定》之后发行的“王冠塔勒”和后来的“联盟塔勒”——相当于1又3/4 南德意志的古尔登以及1又1/2的奥地利古尔登,局面才大为好转,金融政治家们也由此庆幸自己拥有货币改革的勇气。

  不过,这些改革的步伐还是太小,速度还是太慢,只有战争和武力才能彻底解决货币统一和贸易顺畅的问题。普法战争胜利两年后,德意志帝国于1873年7月9日应运而生,由此马克(1马克=100芬尼)成为德意志境内的主要支付工具,不论从海泽斯莱乌到贝希特斯加登,还是从特里尔到蒂尔西特,毫无疑问,这是德意志民族史和货币史中一次史无前例的成功。

  开始,由于有法国赔款的支持,这一以黄金作为担保的新的支付工具马克虽然是“不足的”货币,但却具有固定的白银兑换比例。此外,兑换期限也非常宽松,在巴伐利亚赫勒作为二分之一芬尼的等价物继续流通了很长一段时间,每枚旧塔勒在1908年9月30日之前都能兑换到3马克。

  1876年建立的 “德意志帝国银行”的前身普鲁士银行,它的创建人应该非常欣慰。正是因为有了统一的货币,德意志境内的经济才得以解放并蓬勃发展;银行业、工业和商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大踏步地前进。其实,早在1828年,老年的歌德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愿:“虽然现在德国没有统一,但我并不担忧……总有一天,帝国全境的塔勒和格罗申可以拥有相同的价值;总有一天,我可以不用打开行李箱就可以在所有36个国家里畅行无阻。”

  然而,被成功宠幸的创建者、繁荣时期的企业家们,他们之后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即使结束了货币混乱的局面,还是会有新的问题和危机产生。

本文摘自《谁是下一个金融帝国》


  这是一本讲述经济发展史的书。书中描述了从11世纪所谓的金融业开端,一直到新近的经济衰退,金融业整个发展和起伏的过程。《明镜》周刊(Spiegel)的三位重量级人物,客观详实地记录了资本如何以它全部的运作方式影响着我们的历史。从中世纪的王朝向银行世家筹措经费开发美洲大陆,到工业革命,到现代的股票交易暴跌,作者从历史的角度研究和解释金融发展历程,同时深度剖析了每一次金融危机背后的原因,对于当今的金融创新和发现具有积极的意义。
  我国正在努力地发展资本市场,每一个人都将不可避免地受到经济大潮的影响,了解金融发展历史,探究经济发展规律,将给?们的生活带来无限助益。

 承诺与声明

兄弟财经是全球历史最悠久,信誉最好的外汇返佣代理。多年来兄弟财经兢兢业业,稳定发展,获得了全球各地投资者的青睐与信任。历经十余年的积淀,打造了我们在业内良好的品牌信誉。

本文所含内容及观点仅为一般信息,并无任何意图被视为买卖任何货币或差价合约的建议或请求。文中所含内容及观点均可能在不被通知的情况下更改。本文并未考 虑任何特定用户的特定投资目标、财务状况和需求。任何引用历史价格波动或价位水平的信息均基于我们的分析,并不表示或证明此类波动或价位水平有可能在未来 重新发生。本文所载信息之来源虽被认为可靠,但作者不保证它的准确性和完整性,同时作者也不对任何可能因参考本文内容及观点而产生的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损失承担责任。

外汇和其他产品保证金交易存在高风险,不适合所有投资者。亏损可能超出您的账户注资。增大杠杆意味着增加风险。在决定交易外汇之前,您需仔细考虑您的财务目标、经验水平和风险承受能力。文中所含任何意见、新闻、研究、分析、报价或其他信息等都仅 作与本文所含主题相关的一般类信息.

同时, 兄弟财经不提供任何投资、法律或税务的建议。您需向合适的顾问征询所有关于投资、法律或税务方面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