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走到尽头的变法(2)
王安石大大的不以为然,他说:"国家富有四海,大臣们的收入有限,靠节省开支,实在起不了大的作用,不是当今的急务。"
司马光反问说:"那你说说什么是当今的急务?"
王安石说:"国家财政不足,主要的原因是没有找到善于理财的人。"言下之意,站在对面的司马光等人都是空口儒生,只知"省钱",不懂开源。
司马光反讽说:"所谓善于理财的人,不过是把头屑都收集起来,用簸箕扫聚细碎,尽力搜刮民财。如此下来,老百姓困苦不堪,流离成盗寇,这难道是治国之道吗?"
王安石说:"这当然不是善于理财的人,真正高明的人,不在老百姓身上征税而国库却无比充足--民不加赋而国用饶"。
在熟读史书的司马光听来,这一句"民不加赋而国用饶"非常刺耳,他当即反驳说:"这是当年桑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话,司马迁把它记录下来,讥讽武帝被蒙蔽了。天地之间所能生产的种种货物,只有那么一个数量,不在民间,就在政府,桑弘羊说他能够让国库充沛起来,不从民间获取,那是从哪里得来的?如果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那么,武帝晚年怎么会出现盗寇蜂起的情况?难道不是人民因为穷困而造反的吗?这样的话怎么可以拿来作为国策讨论呢?"
以司马光之见,桑弘羊和王安石所标榜的"不加赋"其实比"加赋"还要坏,因为,"所谓不加税赋而国库充足,不过是想办法偷偷地夺取民间财富,它的害处更甚于公开的征税"。
双方你来我往,辩论了很长时间,"争论久之"。在这场火药味甚浓的大论战中,朝中重臣大多站在司马光一边,神宗徘徊其间,无比为难,在延和殿上,他对司马光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转过头去,又同意王安石的主张,"不允"辞赏。
有关延和殿廷辩的记录出现在司马光的文集中,因而看上去,似乎是反对派占了上风,而实际上,这些质疑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宋神宗和王安石的决心。6个月后,宋神宗正式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副宰相),全面负责变法事宜。为了坚定皇帝的决心,王安石就对他讲了一句日后非常著名的话:"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此言与1 000多年前商鞅对秦孝公所说的那句"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前后呼应,如出一辙。
王安石在后来的几年里提出了一个整体配套改革方案,相继颁布十余条法令,其中,最重要的三大经济政策,分别是均输法、市易法和青苗法。
均输法是"王安石变法"的第一招,它的"政策版本"源于桑弘羊,不过,与前辈不同的是,王安石在政策初衷和操作方式上更有递进。
本文摘自《浩荡两千年》
中国企业史三部曲之三:浩荡两千年
中国的工商文明为什么早慧而晚熟?中国的商人阶层在社会进步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中国的政商关系为何如此僵硬?对立?中国的市场经济体制最终将以怎样的方式全面建成?在“中国特色”与普世规律之间是否存在斡旋融合的空间?作为“中国企业史三部曲”系列研究著作的第三部,继《激荡三十年》、《跌荡一百年》之后,在公元前7世纪到1869年长达两千多年的时间跨度里,著名财经作家吴晓波继续前两部作品的研究主题,再次探寻国家与资本、政府与商人阶层之间的关系,并试图寻找出这些事关当代的问题的答案。作者的写作表明,在高度专制的中央集权制度下,政府与工商阶层的对立、紧张关系,贯穿于两千余年的帝国时期。两千余年来,国家机器对商业的控制、干扰及盘剥,是阻碍工商文明发展的最重要因素,长达两千多年的中国企业史,归根到底是一部政商博弈史。在本书中,以上问题有的已找到了答案,有的则还在大雾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