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帮凶到慈善家（1）

　　当国会为了房利美和房地美而纠结于新的监管条例时，波士顿联邦储备银行的研究员们正在不辞辛劳地分析数千个抵押贷款项目。该机构是美国联邦储备系统中实力较为雄厚的地方银行之一，他们的目的是：确定出借人是否歧视少数族群借款人。

　　自从20世纪60年代民权运动席卷美国后，借贷操作中的歧视问题就成了立法者的攻击对象。不过1977年国会通过了《社区再投资法》，以法律的形式要求银行的借贷范围遍布其所属区域，于是借贷歧视问题得到了更高的关注。这部法案的设计初衷在于消除所谓的红线操作，即被银行划在线外而得不到贷款的，都是当地的穷人。

　　两年前，也就是1975年，《住房抵押贷款披露法》颁布，要求出借人向政府提供自己经手的每笔贷款细节和申请人的资料。政府以这些信息为依据，以《社区再投资法》为准绳，对各银行机构的守法表现给出评级分数。

　　这部法案实行几年后，有关银行歧视少数族群借款人—特别是黑人和拉丁裔—的指控仍在继续。银行声称自己是乐于助人的出借人，在业务操作中也不辨颜色，有什么理由让它们错过这些贷款带来的利润呢？然而，像推动改革社区组织协会这样积极的消费者团体则坚持认为歧视问题正肆意蔓延。

　　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有关偏见的断言不过是以趣闻逸事为依据，就那么几件发生在低收入群体身上的事。直到1991年，《住房抵押贷款披露法》开始要求将种族信息写入准借款人的申请资料，整体形势才发生了改变。

　　这一年，推动改革社区组织协会用新的信息资料对全国10座城市的20家银行的借贷情况做了研究分析。它发现在每座城市里，少数族群贷款申请被拒的比例大概是白人的1.6～3.4倍。

　　该协会称：“根据推动改革社区组织协会成员对全国各个城市的观察，发现他们所在地区的银行不约而同地将低收入群体和有色人种排斥在外，让这些社区人群受尽压迫。”

　　几乎是在同一时期，波士顿联邦储备银行的研究员们正在研究部主任艾丽西亚-H.芒内尔的带领下，对按照《住房抵押贷款披露法》要求得来的数据进行着深度分析。他们希望一劳永逸地给购房抵押贷款中的歧视现象定案，看它是否真的是个主流问题。

　　1992年10月，波士顿联邦储备银行公布了一份名为《波士顿抵押贷款：解读〈住房抵押贷款披露法〉数据》的报告。作者是芒内尔、林恩-E.布朗、詹姆斯-麦克里尼和杰弗里-M.B.图特尔。尽管报告名称平淡无奇，文笔也枯燥无味，但是其结论却是爆炸性的。这项研究成果很快就被人们奉为调查借贷歧视问题的里程碑。

　　芒内尔和她的同事们写到，种族偏见在抵押贷款中不但存在，而且是无处不在。《住房抵押贷款披露法》颁布后的数据显示，黑人和拉丁裔的贷款申请比白人的贷款申请更容易被银行拒绝。少数族群和白人相比，申请遭拒的比例是2.8∶1。

　　这些发现让媒体激动不已，因为人们对银行借贷操作的怀疑得以证实。更何况，这项研究是由波士顿联邦储备银行这样权威且据称远离政治的机构执行的，其结论更具杀伤力。

　　联邦政府的监管者对这项研究大加赞赏。负责监管大型国家银行的美国货币监理署有位官员称它的分析内容“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并说它“改变了局势”。

　　波士顿联邦银行的行长理查德-F.赛伦说这项研究“完全体现了人们的共识”。他还补充道：“我想类似的研究并不需要太多。”甚至芒内尔自己也锦上添花，对《华尔街日报》的一位记者说她的工作成果“摒除了其他所有会对银行抵押贷款决定造成影响的因素”。

　　对房利美内部的人来说，波士顿联邦储备银行的分析内容对它的政治势力是又一个挑战。如果银行歧视少数族群借款人，那么房利美和房地美这两家购买那些抵押贷款的公司也会被拖下水，因为它们是这种不当行为的帮凶和同谋。

本文摘自《鲁莽濒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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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莽濒危(野心贪婪与私欲如何引致经济末日)》是《纽约时报》畅销书，作者财经记者格莱金-摩根森和从事金融顾问工作的约书亚-罗斯纳，以调查而得的第一手资料为理据，以2008年开始的这场史无前例的金融危机为描写对象，以房利美公司作为一个叙述主体，将引致这场惨烈败局的零星因素串联起来，对整个金融危机的变化过程做了全面的梳理，揭示出导致经济危机的潜在根源。本书还有两个特别突出的特点：一是大胆地逐步指出了那些因为鲁莽行事加剧经济危机的管理者们的失误；二是透彻地将此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关键事件联系起来，全方位探析导致经济危机的各种因素的内在联系。可以说在《鲁莽濒危》这本书里，格莱金-摩根森揭示了本应保护国家免受金融系统危害的监管者们，如何在实际操作中与被监管者们沆瀣一气，并最终摧毁了整个美国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