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贷市场的暗箱操作（2）

　　不过这一切都在1993年6月发生了改变。当时位于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鲁日的联合企业金融公司（UnitedCompany）拼凑出了它的第一个抵押贷款池（MortgagePool），它是从事抵押贷款业务的上市公司，成立于1946年。此前大概10年的时间里，它都在不断地发放贷款，然后把它们汇聚成抵押贷款池，再出售给附属企业和政府部门。但是，1993年夏天它用价值1.65亿美元的抵押贷款打包而成的证券却是有史以来第一笔以联合企业名义向投资者出售的。

　　这个池子作为系列产品的一部分，在证券这层“壳”的掩护下，让联合企业从投资者那里筹到多达10亿美元的资金，当时三大评级机构一致给予它最高的投资评级，即AAA级。有了穆迪（Moodys）、标准普尔（Standard&Poors）和惠誉国际（FitchRatings）的这个认可，投资者们就心甘情愿地掏钱出来了。

　　这个AAA评级起到了决定性作用。通过分析手段来预测一个抵押贷款的履行情况已经够难了，评估一个包含数千个贷款证券的风险更是难上加难。如果连评级机构都认为这个证券好到可以让它们给出三个A的评级，那么大部分投资者都会乐意跟风。

　　在那个1993年的6月里，联合企业发行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的过程默默进行着。华尔街上没人摇铃纪念这一时刻。但是它的第一个抵押贷款池的发行象征了一个新时代的开端，从此私营出借人发行的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将可以跟房利美和房地美同台竞争。截至2003年，也就是联合企业这笔证券发行10年以后，已经有总价值4670亿美元的抵押贷款证券被卖给投资者。

　　虽然那时候还没人认识到，但是金融领域的军备竞赛已经打响。尽管没有人生产核武器，但是这场竞赛会催生出数百万个一文不名的贷款，让投资者损失掉数千亿美元。就如金融界惯常发生的那样，华尔街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一个好点子变身成巨型恶兽。

　　房利美和房地美的要员们当然注意到了联合企业的这笔交易。自从这两家公司入市销售抵押贷款池以来，还从未遭遇过来自私营领域的竞争。但是联合企业金融公司这笔交易的成功意味着那些看中抵押贷款市场风险和回报的投资者们有了一个新的选择。

　　在联合企业向投资者售出第一个带有私人标志的证券化产品的两个月后，它带着另一个价值1.3亿美元的抵押贷款支持证券重返市场。在60多天的时间里，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已经将自己账册上的3亿美元抵押贷款的风险转嫁给了投资者。第二年，联合企业将它的证券“壳”扩大到了30亿美元。

　　如果没有达夫&费尔普斯（Duff&Phelps）这家负责对证券风险作出评估并据此给出评级的金融服务公司的大力支持，联合企业的这些交易或许只是昙花一现的奇迹。在1993年8月的一份名为《B级和C级贷款证券化特别报告》的研究成果中，达夫&费尔普斯针对这类贷款的内在风险给出了“独特”的新奇论点。虽然许多投资者认为发放给可疑借款人的低质贷款是高风险的，但实际上这些债务有个重要特点，可以降低它们的风险，达夫&费尔普斯的分析师们争辩道。事实上，风险厌恶型投资者的确能从购买由这些贷款凑成的证券中获利。

　　跟任何投资一样，固定收益证券也会给购买它们的投资者带来多样化的风险。最显而易见的就是信用风险，即贷款不被归还的可能性；还有一个是利率风险—当现行利率上调，并且高过某笔贷款的利率，那么这笔贷款就会贬值；第三个风险更难预见，它是由提前还款导致的。作为一个投资者，他或她希望的是自己购买的贷款能够带来持续收益，并且越久越好，在贷款尚未到期时就被全部偿还是抵押贷款投资中的一大风险。这就是所谓的提前还款风险。

　　基于这个理由，达夫&费尔普斯提出了向可疑借款人发放贷款可以降低风险的论点。该公司说，因为这些借款人需要经历的贷款审批程序太过繁冗，所以即便是在利率降低的时候他们也不会重新贷款。达夫&费尔普斯指出，获得新的贷款对主流客户来说轻而易举，但是B级和C级借款人想要重新贷款就困难多了。因此，这些抵押贷款的提前还款风险就大幅降低了。

　　于是，投资者可以双重获利。第一是收益流增大，因为较高风险的借款人必须为债务支付更高的利率。第二是提前还款风险解除，因为这些借款人的资金被套牢了。

本文摘自《鲁莽濒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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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莽濒危(野心贪婪与私欲如何引致经济末日)》是《纽约时报》畅销书，作者财经记者格莱金-摩根森和从事金融顾问工作的约书亚-罗斯纳，以调查而得的第一手资料为理据，以2008年开始的这场史无前例的金融危机为描写对象，以房利美公司作为一个叙述主体，将引致这场惨烈败局的零星因素串联起来，对整个金融危机的变化过程做了全面的梳理，揭示出导致经济危机的潜在根源。本书还有两个特别突出的特点：一是大胆地逐步指出了那些因为鲁莽行事加剧经济危机的管理者们的失误；二是透彻地将此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关键事件联系起来，全方位探析导致经济危机的各种因素的内在联系。可以说在《鲁莽濒危》这本书里，格莱金-摩根森揭示了本应保护国家免受金融系统危害的监管者们，如何在实际操作中与被监管者们沆瀣一气，并最终摧毁了整个美国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