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永不会消逝的青春

2014-04-29 08:36:30

  1.电影
从电影院走出来的时候正好也是个黄昏。
熙熙攘攘的大街,夕阳并不那么温柔,各种零乱嘈杂的声音穿过高楼大厦孤傲的身影,形形色色的人群在车流中快步走过。
匆匆落下的字幕带走了曲终人散的遗憾,浪漫忧伤的人被突然拉回到沉闷严肃的现实。
我握着方向盘,收音机里响起了某首很久不听的不老情歌。我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心情被支离破碎又突兀结束的电影情节弄得雪上加霜。被时间玩弄的感伤情绪开始占据全身,微风吹过,如冬天般刺骨又如夏日一样潮湿。
现在就去怀念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我们还没有白发苍苍就开始这么沉重的去集体回忆,是害怕失去什么,还是恐惧不确定的未来?
电影成功地让无数人进入怀旧模式,并害苦了敏感多情的女人们和假装坚强的大男子们,那些渐渐褪色的回忆似乎又鲜活起来,可这被青春的暧昧调动的感伤却不是主观的行为,我们被动地接受了那样的洗脑,并莫名其妙、不由自主的感慨岁月如流水,哀叹着、难过着,比较后的现实苍老而怯懦,“唉,老了”、“青春多么美好”之类的对白数次出现,身边人似乎永远不及回忆中的那个单纯美丽的女子,或者执着不羁的男孩儿,初恋情人的脸庞让人夜不能寐,引发了一些价值观之外的社会问题。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这个名字成功了,某种程度上好过了《阳光灿烂的日子》《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青春万岁》之类。那种小心翼翼却又无可奈何的悲伤,既残酷又美丽,像从时光邮局寄出的一封没有地址的来信,欲擒故纵,轻易攻占每一个道貌岸然的闷骚小心灵。
青春当然会逝去,并终将会逝去。说的俗一点儿,这就是大自然的规律。
青春是一个参照物,没有对比就没有慌张,某一天突然觉察出镜子里的面孔的陌生,是某一天的前一天又犯贱的看到相册里稚嫩面孔。
沧桑是不知不觉又后知后觉的鱼尾纹,是被伤害后不知所措的逃避时留下的仓促脚印,是无辜却活该的泪水,是用快进换来的虚假快感和真实缺憾。
青春当然不单单有悸动的心,甜蜜的吻,阳光里的奔跑,月光下的告白,红色玫瑰、蓝色吉他,青春必然也有很多残忍不堪,男生宿舍的阳台国旗般悬挂的臭袜子和地雷一般放置的球鞋,女生宿舍的阳台国旗般悬挂的内衣和斗嘴时麻雀一般的叽叽喳喳,小男子汉拳头砸在别人脸上时看到的鲜血,大女强人嫉妒愤恨后的恶毒语言。
那些有关青春的电影画面清晰如昨,文慧和杨峥分手多年后,台北的沈佳宜在那些年之后已经变成了孩子他妈。电影散场,听不到掌声,也没有嘘声,疑似是自己青春故事的代言,终究是别人的剧情翻版,凌乱的情节只能匆忙表现青春逝去的主线,蓦然回首,一对情侣始终不愿离去,轻声抱怨过于破碎的细节没有表现原著的精彩,时间有限,太多的点发散了不容易被记忆的曲线。
王菲在《致青春》里婉转悠扬的高歌—“良辰美景奈何天,为谁辛苦为谁甜?”
转身离去,只剩音乐和空荡影院。
每个人都在致青春,每个人都在写些不淡不闲的骚文,每个人都在茶余饭后追忆一下各自伟大的青春年华,这每个人都不能承受的青春之殇,在北京春夏更替时夹杂了尘土和漫天柳絮纷至沓来。逐渐,埋怨变成感谢,回忆终究是美好的,尽管只是暂时,但庆幸那时的青春还没有那么多不堪的现实,寂寞的阶梯教室和孤独的操场跑道,甚至微弱的宿舍公话都可以神圣的蔑视摩天大楼、名贵跑车和整容美女。
所以,电影还是相对真实了,那些被诟病过于破碎的段落细节,之所以零乱简单,之所以匆忙收场,之所以不完美不完整,正因为,那就是青春的模样。
青春就是那样匆匆地过去了,匆匆地离别了。然后,就是我们真实地现实,满嘴谩骂却止不住被驱逐的生命。就算不忍,也必须残酷的说,我们仍在不停地老去,不停的。
2.丢失
每当要描述生命中美好时光的时候,我总会变得害羞而彷徨,我才尽词穷,文字和语言变得苍白无力,我似乎又变成了刚刚开始学习写作的小学生,面对一篇高深莫测的文学系入学命题作文,无法作弊,形单影只,自卑得无法形容。
也许,我仍踏着青春的尾巴,往事似乎只是昨天还没有残落到明日黄花的地步,可我已经不再年轻,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叫我叔叔,我即使穿着自以为年轻的衣服也不会在校园里被叫作同学,就算我剪一个时尚流行的潮头,还是有年轻的女生开始叫我大叔。没关系,我已经开始习惯了这种蜕变,反正无法阻止,不如欣然接受。
我无法再回身逆行,但至少手握大把回忆,老去的路上并不孤单。那些无法被写进史册的平凡记忆,不断被想起,又不断被忘记,再不断被想起,然后在这辗转和反复的过程里不断的丢失。
我毕业后那个红色的录音机找不到了,它也许在某个旧货市场寂寞的悲伤,又或者干脆变成了废铁垃圾,反正现在很少甚至没有人再用那样的方式去听音乐,红色的机器被做成摩托车的造型,在当时看来是个很酷的家伙,超越70后的时尚,但和之后的数码生活一比当然老气横秋。它曾经静静的摆在那个门牌号码为305的男生宿舍的桌上,有时被拿到阳台,放自以为值得炫耀的歌曲,并最终在楼上摇滚青年的重低音音响轰击中黯然神伤。偶尔,我也会把它带到操场,好让我在和女孩儿聊天时有一些背景音乐,夕阳里或者月光下,当时觉得浪漫的不老情歌从A面唱到了B面,直到电池没电发出怪异缓慢的变速曲。
我毕业后那辆蓝色的单车也找不到了,它也许依然在校园里欢喜的驰骋,又或者已经被可恶的偷车贼变卖给某个陌生猥琐的人,然后在破旧不堪之后彻底被当作了废铁。细轮弯把,车梁下有专门放置水壶的槽,有当时拽拽的变速器,它轻易超越二八车、淑女车、山地车,在当时校园里某个孩子破天荒买来的轿车面前也依然昂首挺胸,然后骄傲的被超出一大截,它曾经静静的摆放在宿舍阳台下的停车场,有时我会骑着它在黄昏里寂寞游荡,偶尔,身边也有女孩儿并肩,在离学校不远的某条不知名的路上,直到黑夜吞噬了夕阳。
我毕业后那些熟悉的兄弟也找不到了,他们从京城四处分散,在各自的世界里柴米油盐的平静,又或者像大片一样跌宕起伏,不在同一个城市,越来越少联系,直到有些人终究音讯全无。那个每天抱着电话机灵得像猴子一样的家伙南下广州,那个电话里曾苦苦追寻彻夜争吵的女友变成了他的妻子,偶尔联络,他变成了功利市侩的小老板,在潮湿的空气里为孩子奔波着各种赚钱或者不赚钱的营生。那个攒了无数双篮球鞋的羞涩青年回到了福建老家,有次造访厦门,他已很少再有时间去篮球场,在工作和两个孩子间忙得不可开交,对梦想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对孩子的期待。那个曾经在北京的报纸、媒体、影视公司、广告公司不断彷徨的天蝎座酷男已经放弃了在这座城市的急躁,他把几段被伤害的恋情埋在了这里,回到了长沙考上公务员,轻松自在优哉游哉,曾经的京华夜夜雨变成了潇湘日日闲。那个一直做着执着导演梦的长发艺术青年依然只能喝两瓶啤酒,生活的利刃让他的梦想一次次遍体鳞伤,可他却依然对梦想忠贞不贰,周转数次,甚至把自己放逐到苏杭,可又在数年后考上北影的研究生,青春被追梦的脚步踩踏的面目全非,可至少保留了专属尊严的长发飘飘。那个仙风道骨的班长老兄依然潇洒笑对人生,那个沉默内向的眼镜男变成了历史老师,某某和某某轰轰烈烈的校园爱情变成了男贵女富、如虎添翼的天作之合,硕果仅存,可喜可贺。而包括我在内的那些大多数的某某和某某,终究在青春的换幕时间,被系主任学前无情的预言悄悄击中,被现实和缘分默默拆分,天各一方。

毕业后我爱过或者爱过我的女孩儿也找不到了,她们应该已经嫁给了一个在最适当的时间出现的男子,或者踩着高跟鞋在摩天楼的某间办公室里做着女强人的梦,又或许默默地在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寂静或欢喜着,我曾在她们最美好的年华与之相遇、相爱,平行或互相伤害,而如今,她们却该是青春渐远的成熟女子,那些幼稚可爱的偶像剧情节和对白都变成了回忆,我们即使偶尔相遇也无法再说出的那些浪漫的台词,甚至我们连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从时光中某个断点开始,连一个说句好久不见之类的客套也变成了不再企及的奢望,我曾经可以对她家的电话号码倒背如流,如今掏空脑海也再想不起,曾经共吃一碗泡面幸福的想流泪,现在就算吃大餐也是相顾无言,曾经半夜从一楼其他科系宿舍偷偷翻进来给我送东西吃的女生,在我半裸开门时一脸错愕时还冲我傻呵呵微笑,曾经笨拙的把围巾织的像没有袖子的毛衣一样宽大,给我做麻辣火锅吃的山城辣妹子,我并不是在炫耀青春里的桃色记忆,或者证明我有多吸引女孩儿,那是年少无知的轻狂,是自以为放荡不羁的厚颜无耻,青春逝去,光荣和骄傲的身后是无尽的悔意、悲伤。
我似乎连我自己都丢了,我大概只保留二分之一的真我,剩下的纯真,率性,无所畏惧,厚着脸皮的勇气全都被丢给了数年前的那个我,我变得更加成熟、世故、小心翼翼,对于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我在谎言欺骗以及有关幼稚单纯的指责声中,真的渐渐变成了我曾经最讨厌的模样。是的,也许我们终都会如此,那些曾经引以为荣的品质都会在现实面前悄悄地变异,变成相反的那一面,甚至某天,认为心中的魔鬼比天使更加楚楚动人。
偶然听到筷子兄弟的《老男孩》,那种无处遁形的矫情悲伤瞬间笼罩了我,无论是KTV昏暗的灯光里大声嘶吼或静静在电台播放,总让人黯然神伤。
是的,有些东西,有些人,丢了就是丢了,蓝色的单车载着心爱的女生,红色的录音机播放着最浪漫的背景音乐,兄弟们在阳台吹着口哨,教学楼的长廊,和暧昧的女生擦肩而过嘴角挂着又傻又坏的笑容。罗兰说我们年轻时都以为自己会获得永生且无所不能,可我们终将老去且青春不再。
豆瓣网友写得很好:男孩再也不会手插口袋沉默不语地追着姑娘走几条马路却不把关键几个字说出口了。那种情愫,让每个人在某扇大门轰然关闭,心脏被击中时,卑微地、痛哭流涕地像个贱人。
比我小很多岁的弟弟曾经天真的羡慕我的现在,我问他:如果我拿我现在的所有成就,我的房子,我的名牌汽车等我奋斗得来的东西换你正拥有的年轻,你换么?然后他不假思索地告诉我:换!我的表情突然像《第七封印》里的魔鬼一样诡异而快乐,仿佛我真的可以换到青春,尽管我还未到真正的老态龙钟,可我是多么渴望能时光倒流,那些丢失的青春就在背后不远处,我试图告诉我的弟弟他正拥有大好年华,那是千金不换的美好,可他依旧不屑一顾,他就像多年前的那个我,那个又傻又愣,白纸一样肆意描画极速奔跑的年轻男孩一样。
急切的盼望着快点儿长大,急切地盼望早日脱去稚气,成熟、稳重、功成名就,殊不知,那一路狂奔却正在不停丢失的青春是多么美好。
殊不知,青春,是那么珍贵,那么难得,并且一旦丢弃,就再也不会回来。


我的理想自白书
我曾经充满激情,我曾经在内心深处藏着无数个梦想
我没有什么可以牵挂
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丧失生活的勇气
我不断前行,把泪水藏匿在记忆里最幽暗的角落,把伤痕用树叶和泥土包扎
我没有闭上双眼,尽管这世界有时丑陋肮脏
我没有忘记我来这是为什么,我不要在人生路上边走边发牢骚,卑贱的乞讨或是忘了爹娘
我无比自卑却又无比骄傲

后来我变了
每个深陷于泥土的理想,每一个踏过的脚印写着我的名字,每个名字是年复一年的龌龊懒惰被赡养的模样
我不该是这个模样
我不该用遗忘的石头砸碎我的理想,然后把自己深埋在庸俗的地面之下,那时侯我比这地面上所有的人都无可救药,每一个轻蔑地笑都会让我抬不起头,让我眼神涂满灰黑色的绝望
我没有理想
我堕落苟活在父母皱纹之中,用幼稚的双手,用败落的笔端把他们的鬓角染白、染花
我是如此不堪,如此无奈地被命运卷裹着
疲惫茫然,不知所措
你们老了,我还风华正茂

原谅我吧!我的爸爸!我的妈妈
我这就站起来
我这就去镜子前,端详我年轻苍老的面孔,然后用清澈的地下水洗干净自己的脸
我这就收拾我的衣裳和行囊,上路找回我的理想
我差点忘了,我的梦,我差点忘了,我的理想
我的梦,我的理想,磨破脚掌我也要找到你们逃到的远方
我有无数的牵挂
我还有勇气,就算有人想把我击垮
我要重新前行,泪水要流便流,伤口用不着包扎
我会闭上双眼,肮脏的角落不看也罢

我的爸爸,我的妈妈
遥远的岁月深处,你们轻声呼唤我:刚刚
要我刚强
遥远的岁月深处,我陪着醉酒的你们一起悲伤
然后告诉自己要刚强
不错!无数个岁月深处!我都有不变的理想,不变的名字,不变的刚强
明天,也许还会为梦的破灭悲伤,但已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再一次起程去抓梦的臂膀

我的理想自白书,写好了
写好了,我就要走了
我回首,记忆中那么多流浪过又远离的房间
现在,我系上鞋带起身,再一次轻轻地把那个也许明天就会是别人的房间的门关上
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的爱人和朋友
夕阳里,我看见你们期待的脸庞
我冲你们微笑
我对你们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


套报合伙人
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在虎坊路某个小餐馆,五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坐在一起,除我以外的四个兄弟是帆,亮子,Jacky,老毕。我们身上的西装外套多少掩盖了一些身上没装多少钱的窘状,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社会新鲜人的成就感,我已经吃完了一份肉丝炒年糕,他们吃的都是鸡腿套餐,然后我们还喝了两大扎啤酒。
我们刚刚查过工作一个月之后银行卡的数字,2后面三个0,多一个零都没有。
我喝了一口啤酒,然后有些醉醺醺的问出一个演讲开篇式的问题—你们有梦想吗?
五个20岁出头的年轻的脸庞有些迷茫,可此刻眼神坚定。
多年以后,电影院,一部叫《中国合伙人》的电影落下字幕,我在《光阴的故事》背景音乐里微笑,没有眼泪,忍住了。
各分东西的我们也曾经是合伙人,套报合伙人。
一家新成立的报社带着梦想来到了北京,我们刚好是第一批新进的员工,阴差阳错,我们被分在一个叫推广部的部门。也许你不明白推广部是一个什么组织,我们也不明白,入职时我们都认为是策划、企划之类,单纯可爱、傻气十足的几个小伙子。
具体来说,推广部隶属发行,是一家报社除采编、广告之外很重要的一部分,但它实际的意义在于,通过零售、征订等各种方式把报纸推销并派送出去。
我们几个潇洒帅气的男孩儿,打扮得雄姿英发,穿着西装革履上班,得瑟的在大办公室巡查美女,然后被广告部的人嘲笑为推广乡村F4(老毕不在其列,他相对低调),还有告发我们冒充报社领导晃点儿的,我一脚啊,有这么年轻的报社老总吗?
帆是标准的小帅哥,利落的短发、精致小脸,被誉为林志颖,Jacky因那忧郁的眼神被称为梁朝伟,老毕之所以叫老毕,就是因为他长得比较老,还且长得像极了央视的毕老爷。亮子长得比较个性,乍一看,有点儿像盲流般的许巍,其实心底柔软善良。
建报伊始,被许诺的宏伟蓝图都是忽悠出来的乌托邦,我们梦想来干一番大事业,至少要有些精彩的策划和活动,可人在发行,身不由己,建报大会一结束,我们就被派到街上去发免费报纸,微笑的被拒绝或接受,假装优雅帅气的转身,然后继续。
没过多久,我们就被指派了另一项重要的任务:套报。
名词解释—套报:把印好的报纸两面一页套在一起变成完整的一摞,是报纸发行员的基本技巧。
我们,是来套报的?
没错,在此后的一段岁月里,我们经常和一摞摞报纸为伍。

在复兴门、国贸、苹果园、朝阳门、京津唐高速收费站,都留下我们套报的身影。唠叨和埋怨在今天都已成了过眼云烟,不堪回首的往事成了可以致敬的青春。
某个夜晚,我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扛着一大摞报纸走在地铁站里,刚好碰到学校的学弟学妹在拍电影短片,尴尬应对后匆匆离开,短片的花絮多了一幕美丽女主角目送一个失败的男人离开的场景,之后,校园里很快传遍一个消息:学校的风云人物,潇洒帅气的白杰,去卖报纸了……
在寒风里套报的滋味并不好受,极大地打击了心怀梦想的青年强烈的自尊心,于是我们开始苦中作乐,Jacky驾照考完开着我从我爸那借来的车载着兄弟几人出去压马路,打完卡就开始的旅程,为了谈几个小区的报纸征订合作协议,我们借机周游了北京,Jacky在三里屯找不到倒挡被某使馆的车低音喇叭大声驱赶,然后在天桥某路被警察叔叔警告,最终还是撞上了停在路边的三轮车……我们上午工作,下午就去玩耍,晚上打卡下班,然后坐在报社路口的小饭馆畅谈梦想,周末,我们就在离我现在单位很近的夜店喝一瓶啤酒,和主动过来的漂亮姑娘聊一晚,那是个怎样的年代?居然可以有姑娘愿意和我们这样的落魄小青年一起玩,而且,不用我们开大大的卡座或者买大瓶的香槟。
居然……居然的事情多了。
居然还有军训?我们被拉到了昌平某部军训……我们几个套报合伙人执拗而叛逆,几乎不参加任何训练,帆坚持不住几乎就要离职,我和亮子用了一晚上啤酒加梦想的激情演说留住了他。
我在和解放军打篮球友谊赛时崴了脚,生活几乎不能自理,然后兄弟几个就轮流扶着我上厕所、吃饭、走路……那时的友谊单纯而美好,就因为那也许虚无缥缈的梦想。
我们在离开军营的晚会上高唱《真心英雄》,却因为其间太多自我和特立独行的风格被所有人嘘声相向,即使没有掌声,但依然充满快乐地完成了表演。
你们有梦想吗?
是的,你们有梦想吗?
饭馆马上要打烊,服务员麻木疲惫地吃着晚餐或收拾着桌椅,我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来,让他们投来一些奇怪和复杂的眼神。
帆看着我说:“我要做中国最好的销售!”(他以广告为梦想)
亮子愣了一下:“我,我希望做大BOSS。”
Jacky忧郁的眼神变得有些明亮:“我希望赚很多钱,然后回云南开公司。”
老毕拒绝透露他的梦想,只是淡淡地说:“我有梦想。”
白,你呢?
“我要做世界最好的套报人!”我说。
别闹了!好好说!大家埋怨我。
“好吧,我想有一天,我自己可以是一个品牌,属于我自己的品牌,也许我可以先从主持人做起。”
在去那家报社之前,我刚刚去深圳参加了一个主持人大赛,没有拿到特别好的名次,我有些和自己别着劲儿。
“举杯!兄弟们!记着我们说的话,希望有一天我们的梦想可以实现!”我说。
没有音乐,我只听到碰杯的声音和我们内心奔腾的脚步声,无悔而勇敢的青春脸庞,在那样一个平凡的夜晚,伟大的定格。
我清晰地记得那晚走出饭馆时的场景,空气微凉,夜空也寂静冰冷,可我们身体热乎乎的,似乎随时可以飞起来,我们一起走了很久,聊姑娘、聊报社里某个悲哀的傻瓜、聊那些似远似近的未来,没有漫天繁星,只有某颗星辰孤傲的亮在天空一角,就像我们的梦想。
过了不久,我们纷纷离职,我去了上海,开始了另一段人生。

很多年后的一个夜晚,我和帆在簋街的一家饭馆吃饭,火锅、香烟和姑娘的香水,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匆匆几年一晃而过,岁月改变了我们年轻的脸庞,也改变了我们熟悉的生活模样,相信我,深夜十一点依旧可能堵车,一瓶啤酒绝不可能再和陌生的姑娘聊一晚,我的手机随时可以看到整个世界,只要我愿意,整个世界的朋友也可以马上认识我,如果我们的银行卡还是每月2000元钱,我甚至会考虑只请朋友去家门口吃个麻辣烫。
帆一路闯荡,居然步我后尘去了上海,他已经是个富裕的销售,但依然没有真正完成梦想。
亮子各种辗转,结婚生子、离婚、又复婚,最后卖掉了房子,回了东北老家。
老毕彻底失去了联系,该是平凡而幸福着的吧。
Jacky回到了昆明老家,据说生活变得安逸幸福,不过也不知他如梁朝伟那忧郁的眼神是否也为他带来一个美丽、霸气如刘嘉玲般的女人。
我?我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套报合伙人天各一方,我开始回忆过去,我想起当年在某个地铁站熟练地套完所有报纸的我们,在饭馆空想的我们,在夜店和姑娘聊天的我们。
我们曾在离职前争取了一次改变自己的机会,至少希望在那里除了套报外留下些什么,那是在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策划。
那年的圣诞节就要到来,帆和亮子认真地调查了市场,我撰写了可行性报告,制订了计划,Jacky亲自回云南空运了我们策划所需的物品。
这是我们当时在那里最希望做的事情,真正完成的合作,而对于套报的岁月,我们甚至心怀感激,无怨无悔,那段岁月告诉我们不要把自己想象为天生的成功者,也告诉我们即使生活让你偶尔负重、过得艰难,但那只不过是漫长人生的轻松考验,关键是在那当时被感受为煎熬的日子,我们是否还有勇气去梦想。
那一年的圣诞节,冬日北京的街头出现了一种景象,所有买到我们报纸的人都收到了随报赠送的新鲜玫瑰花,那是个并不高明的策划,可在当时的北京报业里少之又少,之后这种方式被广泛采用,很多报纸都开始使用,送的东西也开始常换常新,牙刷、圆珠笔,甚至有避孕套……
在我去上海的某一年情人节,我刚好回北京过年,在东直门地铁口,我买了一份当时曾认真辛苦套过的报纸,卖报纸的是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孩子,应该也是报社的发行推广人员,他年轻的脸庞带着真诚的笑容。
“先生,我们随报送一朵玫瑰花,给您!”说完就递了一朵玫瑰给我。
花朵显得并不那么新鲜,有些快要蔫掉的样子。
东二环的车流不息,人来人往,那朵玫瑰的颜色却突然深红鲜活起来,我收起花,微笑地和他说谢谢,然后一边走一边回望并感动起那些岁月来,我又想起了那些兄弟,那些我的套报合伙人们,那年我们20岁出头,我们有年轻的脸庞,坚硬的棱角,随时准备改变和出发的内心。
你们有梦想吗?
有,当然有,就算卑微,就算遥远,可却永不会枯萎的梦想,一直都在,内心的某个地方—怒放!

本文摘自《早安,那些听我的爱人们》


   成长历程的青涩,追求梦想的执著,热爱生活的明朗,感恩淡定的心态、对梦想坚持不懈的追求……他将自己对生命、生活的感悟与你动情分享。 从小热爱音乐,把稚嫩的声音录在磁带里,音乐DJ的童年试验版,曾经想学表演,大学却考取戏剧文学系,跟过剧组,写过剧本,演过路人甲;做过报刊企划,做过金牌司仪…… 一切经历过的、荣耀过的,都成为了生命中的沉淀和追梦的奠基。 他是没有争议的帅哥主持,微笑是她的标志,每天准时与你在电波中相约;他对北京和上海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关注你我身边事,却最爱羊肉串和火锅;他酒醉,误进女厕却浑然不知,小解后于镜边洗脸,镜中突现女人吃惊尴尬的脸,他狼狈而逃;他认识很多很多人,并向很多人讲述他们的故事,最动情的那个却是他自己;他坚信:当你还是一株小草的时候,谁都可以踩你一脚,可是当有一天,你成了一棵大树,那个踹你的人就要小心他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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