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房间

2014-04-28 22:44:13

  西莫边叫边追着克里斯出去了。穿过朦胧泪眼和玻璃门,我看见克里斯停下了,蹲下身子去抚摸西莫。西莫安静了,抬头凝视克里斯,那双棕色的大眼睛仿佛在恳求着他。

这段时间里,我努力让自己变得忙碌。我忙于给西莫买新玩具,喂给他一切他想吃的东西,和他分享我所有的食物;还有其他的一些,比如清洁地毯;同时发挥所长忽略一些事情,比如一个个节日,还有那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并且,由于要很好地帮助西莫准备化疗,我几乎飞速地成了肥大细胞瘤和癌症治愈的专家。就算化疗对我来说那么恐怖,但是也好过去思考克里斯的父母如此轻率的反对——我一直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
在兽医癌症诊所,他们向我保证西莫绝不会因为化疗失去皮毛,并且通过药物是完全可以控制他恶心反胃的难受感觉的。最有可能导致的副作用是食欲不振以及力量减弱。这很难想象。以西莫的天性,他很可能会在失去五分之四食欲之后依然每天进食量堪比一个后卫,这让我如何去判断他是否食欲减弱了呢?
在我刚刚收养西莫的前几个月里,我的姐姐詹妮弗给我寄来一个包裹,因为太沉所以快递员送进院子来的时候都非常费劲。可是当我回到家时,满屋子剩下的就是蓝的绿的黄的纸屑,以及塑料密封包装袋。我发现有个包装袋里有东西:四块有着女童子军标志的薄脆饼干。詹妮弗是将我从密苏里的侄女那里要来的女童子军饼干寄给了我。而西莫,已经吃掉了其中的两箱半,当我突然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忙于藏起剩下的那些。要感谢上帝,幸好我不喜欢吃巧克力,所以这些饼干上都没有对西莫来说非常危险的巧克力存在。我不得不给詹妮弗打电话询问她总共寄了多少饼干过来,这样我才能确定我需要挖掘出多少西莫藏起来的罪证。詹妮弗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她总共寄了五箱来),但是我的侄女却觉得很开心,并且许诺要每年都给西莫寄饼干。
也是在不久之前,西莫爬上了沙发背,从那里跳上吧台的高脚凳,又从那里走到了厨房柜台,最终抵达了炉灶,去舔干净早餐时候残留在煎锅里已经硬化了的培根油脂。
所以现在有个肿瘤学家告诉我说在化疗期间西莫的食欲可能会下降,我觉得我完全无法判断这方面的副作用。他现在可以只吃一箱半的女童子军饼干吗?或者一箱?他可以只吃花生三明治饼干而不吃奶油甜酥饼吗?我会认为力量的减弱就会限制他对培根香味的渴望吗?
我看了诊所提供的报告文件,患者信息包括这些:

化疗在猫狗身上会出现的不良症状比人类少得多。如果西莫在接受治疗后拒绝进食,请尝试给他提供较温和的食物但尽量是他喜欢的,比如白米饭或者意大利面,可以混合有熟鸡、低热量的汉堡、脱脂干酪或者脱脂酸奶……如果发生腹泻,一定要在他的日常饮食里添加精米。一旦发生腹泻就要停止进食和饮水至少四小时,之后可以提供少量的水或者冰块。之后再继续换回上面所列出的那些无刺激性的食物。

根据西莫平时的胃口来看,这太难以想象了,但是我会尽量牢记这些信息。然后我又研究了他的病理报告。有些内容是我无法理解的。我尽了自己的最大的努力从这份报告里去搜集尽可能多的信息。
从西莫的免疫组织化学报告来看:

在这种情况下,银染核仁形成区的值(2.1)属于中间值。在某项研究中……没有出现过狗在银染核仁形成区颗粒数小于1.7的情况下因肥大细胞病致死的。在另一项研究中……银染核仁形成区平均颗粒数为2.3的情况下肥大细胞癌一般不会转移,如果平均颗粒数为2.8则会发生转移。

这看起来是个好消息:2.1比2.3要小,也就是说他的癌细胞并没有扩散转移,对不对?我继续看下去。

从目前的情况判断,局部复发率为14%,转移率为31%,肥大细胞病致死率为25.6%。

我试图从这些数据中找到安慰。对我来说,这些几率对他是有利的。虽然不是绝对把握,但是也有希望。所以化疗是必须的。化疗会有好处,我对自己说。化疗能够给他更大的治愈可能。但这些仅仅是概率。没有任何事情是确定的。我们仍然可能推翻这一切的数据。
随后我转向了互联网。
我知道了南瓜馅饼能够缓解狗狗的便秘,由于为了防止化疗引起的恶心呕吐,病患会服用一些类固醇药物,便秘可能会是其副作用之一。然后我又读到,像西莫这种肥大细胞瘤可以喂食碳水化合物,这样可以有效控制狗狗对蛋白质的日常摄入。这条让我有些头痛。西莫和我已经在这一年的共处中确立了我们的早晨规章。我们醒来,散步,他吃早餐,我喝咖啡,然后我们一起分享烤面包。这个世界上西莫最喜欢的食物就是烤面包。一旦他听到烤面包机的杠杆落下来,他就会立即围着我的脚边跳他的面包舞。当面包烤制好弹出来时,他就会嚎叫起来,并且持续不断地叫着,催促我快一点儿,然后坐得好好的等着我把面包外层的硬壳分给他。我不喜欢硬壳(这要怪我的祖母,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她做的总是没有外皮的三明治),所以这是个很好的互补。我把外皮撕下来喂给西莫,然后我可以好好享用我的烤面包。已经有无数的狗语者指出我可能已经把烤面包皮变成了西莫的条件反射——他一定会得到的东西。所以,它可能不是他最喜欢的食物,却是他一定会得到的某种承诺。
几乎每天早上我都会喂给西莫烤面包皮。所以这也是在喂养他的肿瘤吗?女童子军饼干也是吗?死亡就在橱柜之中!还有那些发酵面包?酵母发酵出了癌症!是我让我的狗狗得了癌症!我的内疚感油然而生,把我重重推进了旋窝。我又回到网上,去搜索一些全蛋白粗磨食品来喂西莫,虽然这会让我的花费变成曾经的两倍。我停止了给他烤面包皮。而后,当我再也听不下去西莫呜咽着的恳求之后,我自己也停止了吃烤面包。

我可以在网上搜索犬类癌症治疗方法,但是却没有办法去搜索“男朋友的父母非常反对你们该怎么办?”或者“怎么样才能变得没有离过婚,年轻点儿?”又或者“怎样证明你不会拖累别人?”我把注意力放在我有把握的事情上——癌症袭击了我的狗狗,而不是袭击了我们的关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西莫治愈的几率看起来却比后者更高一些。但是,我又真的对西莫的治愈没有一丁点儿的把握。当我知道他需要进行化疗,并且从手术中恢复得很好时,我还没有准备好去给他安排化疗。我给那位联谊会小鸡医生留言了,随后她给我回了电话。
“我们还在等病理报告。”她说。
“我们已经有病理报告了呀,在他手术之后的两天就已经拿到了。上面说癌细胞都已经切除干净了。”
“我知道。我并不是在和你谈论那个报告。那只是一份初步报告。我需要等从纽约返回的报告。”她说得就好像是我们正在翘首期待最新的流行资讯,而它只可能从纽约来。就好像加利福尼亚没有病理学者(或者时尚),人人都知道应当听从纽约的结论。每个人,除了我。
“初步的?初步的是什么意思?还要怎样更进一步?手术表明癌细胞都已经清除了。病理学者也说一切都很好。为什么这是初步的?”
我听到了她恼怒的呼吸。我想她压根就没打算遮掩自己的怒气,“我们需要纽约的报告。纽约实验室是这方面的权威。那份报告会告诉我们所有一切我们想知道的。”
看来没有纽约实验室她一步也不会往前挪。我放弃了催促她,“需要多久?”
“一两天。”
随后三天过去了,联谊会小鸡医生没有反馈给我只言片语。于是我又开始了和她的电话游戏。最后当然是我胜利了,她回电话给我的时候没有回到我留的手机号上,而是在下午六点四十左右打进了我的办公室,我接听了电话。
“有意外的延误。”她说道。
“我知道。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我们甚至都还没有计划他的第一个化疗疗程。”
“我的意思是纽约实验室那边出了点儿状况。邮件比平时花的时间要长,所以最早下个星期我们都没有办法拿到报告。”
“下个星期?也就是说当我们开始他的治疗时已经是圣诞节了!这太可笑了!我们现在就只能在这浪费时间吗?狗狗的治疗就不能现在马上开始吗?我告诉过你我要给他最好的机会,但是现在看起来就好像是我们为了一群纽约的被神话的病理学家而浪费宝贵的时间!”我承认我在模仿她提到“纽约”时那种崇敬的语气。
“不是神话,而且一个星期的时间并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她也冲我反击了回来,“那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实验室。那份报告会告诉我们必须知道的所有一切。”
“是的,我知道。你已经对我说过了。不止一次。但是,还有什么是我们必须要知道的吗?”这并不是我在期待将会发生在可怜的西莫身上的化疗。这仅仅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焦虑,想到他将要接受可怕的令人恐惧的化疗的那种等待中的不安。那些未知的,远比已知的要可怕。而且,我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去想象那些巨大的、糟糕的癌症细胞穿透他的全身,在这位医生等待着秋季Vogue 的时尚资讯时,莫西却被这些癌细胞攻击而最终死亡。“洛杉矶的病理学家说边缘已经很清楚了。从我读到的所有东西来看——从你所说的一切来看——我们该做的就是化疗。为什么我们不能开始着手安排?问题到底在哪?”
“如果返回的报告表明癌细胞已经转移,而对此化疗是绝对的禁忌,你还会坚持要这么做吗?”她说这话的口气,分明就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赢得了一场重要比赛之后那种得意洋洋的口吻。完全不是一个医生在提到病人可能死去时该用的语气。
于是我用同样的口吻回复了她,“如果这可以给他一线生机,我当然会这么做!是你说的,狗对化疗的耐受力很好。”
在家里,我把这段对话复述给了克里斯,而后在房子里转来转去,摔橱柜的门,喊道,“他妈的她是我见过的最差劲的医生!见鬼!”
克里斯是极富同情心的,但是也同样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咆哮着他的父母,“见鬼!一点儿也不夸张!他们以为他们是谁!真见鬼!”
不甘示弱的,西莫也开始嚎叫起来,“饭饭饭饭饭饭饭饭!见鬼!给我吃的吃的吃的吃的吃的!烤面包烤面包烤面包烤面包!我的烤面包烤面包烤面包烤面包在哪里!”
很显然,这绝对是深入地询问克里斯他的父母到底说了些什么的最差时间,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
在他妈妈还不知道这一切之前,我们在聊天中曾经设想过无数种他的父母可能会有的反应。我当然知道,一个离过两次婚,40出头,住在60英里之外的寒酸小城的女人,绝不是他们为接受良好私人教育,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的长子做的最好选择。我一直都知道这一定会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事情不可能进展顺利的。通常情况下我都是个不那么乐观积极的人。
克里斯,在最开始的时候,还认为他的妈妈会喜欢我的风格、我的教育背景,以及我繁多的社会志愿者活动。他以为,或者说他希望,他的爸爸会因为我学法律并做生意而对我满意。克里斯绝对是个乐观积极的人。但是我们谁都没想到他的父母会对他下分手令。我们甚至可笑地以为这个选择是他可以做的。我们自己不是父母,所以我们完全低估了身为父母那种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所以,我们当然也都忘记了,即使是一个30岁的人,在他的父母面前依然是小孩子。
但是,当感恩节之后他们开始上演“干预者”的戏码,这让克里斯无比沉重。对我来说也同样如此。我没有信心他能够反抗过父母。因为在与我的两个后妈进行的大大小小的战争中,我从来就没有赢过。但是克里斯需要我相信他,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相信自己。我真希望这一切发生在其他的时间里,我的狗没有得癌症,化疗也不是在地平线外若隐若现,我对自己的头脑更有把握,我想我们都能够把这件事情处理得更好。但是很可惜,这就是发生在此时此刻,不是其他任何时候。
我们争吵。
不断争吵。
“看,你妈妈说,她永远也不可能接受我离过两次婚!这就是问题所在。对此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甚至连争取的办法都没有。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抹去我离过两次婚的事实,所以也根本没有任何改变她想法的可能。”
“你弄错了我说的重点。我告诉他们我不可能和你分手的。我唯一想确认的就是你会支持我,我们会并肩站在一起去反抗他们。”
“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做任何事情的。”
“你不能那么说话。他们是我的父母。”
“那见鬼这种话又是谁自己说的?”
于是我们又把那些争执的话再重复了一遍,没完没了。
然后我把我的怒气全都转移给了兽医肿瘤中心。当我再次打电话过去追问纽约实验室的报告时,我甚至懒得和医生说话,而是直接问了接线员。
“已经两个星期了。我们一直在等纽约实验室的报告。它们到了吗?”
“两周?没有用两周呀,”她说道,“我查查。”过了一小会儿,她回到了线上,“在几天之前资料还没有寄出,所以我们可能要过几天才能知道结果。”
“明明已经在很久之前就寄出了。很显然是邮寄过程中花了很多时间。”
“我不知道。这个比较特别。我们并没有寄出过很多这类东西,不过我不认为我们有给他们发过邮件。都是些幻灯片和其他什么东西,我想应该不会走普通邮件的。”
“你能帮我查一下这些东西寄出的确切时间吗?”
她又离开了电话一会儿,“我们是用联邦快递寄出的,通过快递号可以追踪到。是四天前寄出的。”
于是这时我想起了账单上的联邦快递费。所以说,联谊会小鸡医生根本就是忘了发出快递,然后把一切怪罪给美国邮政。而且这是个新情况——纽约实验室。难道我还需要这个实验室的报告吗?难道我还有必要为此付费吗?
“请让医生知道我打来电话了,并且要求她立刻给我回电,说明那个联邦快递信件的事情。”
然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医生都没有给我打电话。她没有提到延误的事情,没有提晚发了快递,甚至根本就没有承认我曾经打过电话。她给了我实验室的结果——所有结果都表明边缘清晰——然后就没有其他的了。我试图去发现这些信息中所包含的我们之前不知道的东西,或者这根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报告。她又耍了我。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答案正是我想要的。我希望所有的检查对于西莫来说都是值得的、有用的。至少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安排他的化疗了。

西莫将在12月17号开始化疗,很显然,我又将度过一个充斥着医生、药物和隐隐约约心碎感的蹩脚假期。处方里充满了强的松和狗狗专用可他敏。我在房间里储备满了鸡肉、精米、软干酪、高蛋白狗粮、狗玩具以及南瓜馅饼。我做好了很多鸡肉,储备给西莫。我让他睡在我的床上、沙发上,以及我的腿上。我不停地和西莫说话,但是和其他人根本不说一句话——直到西莫要接受化疗的五天之前,克里斯来到我这里,我们才又捡起了关于他家庭的讨论以及我们的假期计划。
“我不会去任何地方的。我的爸爸妈妈都出去了,而你父母也显然不会欢迎我的。”我说道。
“他们没那么说。”
“呃,至少是那个意思。在你的人生里我就是不受欢迎的。”
“好吧,很好。我只去那里过个平安夜,然后我会回来这里和你还有西莫一起过圣诞。”
事后再看,我能看到当时我是希望他们的父母因为不接受我而受到惩罚。我也能看到,我为了许多事情在生气。或许我是感到对我自己有一点点抱歉,“西莫会在23号接受第二次化疗,而你,你会和你的家人一起度过圣诞,把我和西莫独自留在这里。这会很清楚地告诉他们!他们会知道你不会轻易被别人摆布。”
“这不公平。”
公平?公平?什么时候开始事事公平了?看我就知道什么叫不公平了。最终,我们吵累了,达成协议中场休息一会儿。克里斯把自己丢在我楼上的床上睡觉,而我则哭了,无声地、孤独地在楼下的沙发上哭。而刚做完化疗没几天的西莫,则在我们之间来来回回了一晚上——一会儿上楼一会儿下楼,一会儿又上去。早上六点之前,克里斯下来到我这里。
“我要走了。”他说。
“回家?”我盯着他。
他的手里拎着他的旅行袋,还有另外一个包包,我知道那个包里装着他留在我房子里的一些日常用品,“我必须要给自己理清头绪。我要一个人静一静。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这是我遇到过的最困难的事情。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要一个人待着。”
“你是在和我分手吗?”
“我不知道,我想我是的。我不知道。你希望我留下吗?”
许多个12月之前,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车子冲出了高速公路围栏,冲下山坡,整个儿翻了过来。对于那种事件的感受,真的会像慢动作一般。在我的知觉里,地面缓缓地升起来,触碰到车顶的某个角落,就在我脑袋的上方,就像是潜水一般。我转向了右边,离开地面,翻滚起来,像在翻筋斗。我右肩的后部首当其冲遭受撞击,而我则躺在翻转过来的汽车的天花板上,并且能够清楚地看到车顶挤压到了前座,座套撕裂。几分钟前,我还好好地坐在那里。医护人员告诉我,没有系安全带还能在这种车祸里获救的人,我是万分之一。所以我本能地去潜藏和覆盖当时的感受。但是此刻,那种慢镜头般的感觉又回来了。
克里斯站在我面前,等待我的回答,等待着我挽留他。我希望他留下来。我不想失去这段感情。但我就是没有办法越过自己心里的障碍去触及他。我唯一能够想到的,是在对付我这方面,两个前任继母和克里斯的妈妈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她的方式非常巧妙——她亦攻亦守,让我们失去警惕毫无防备。感恩节时,她对我非常友善,是那么优雅而礼貌。我根本就没法想到她会如此反对我和我们的这段关系。仅仅才过去48个小时,她就坐在克里斯面前,要求他结束和我的关系。这令我恐惧,因而连鼓起勇气去争取都做不到。
“我想让你做一切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希望你仅仅因为觉得应当留下而留下。因此,我同样也不希望你仅仅因为你妈妈要求你离开而离开。”
克里斯的脸紧绷着,“你看,你说这些就是根本没明白我要做什么!我想在这里做出我自己的决定,但是我必须要知道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可是你甚至都不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他停下来,往后退了一步,离我稍远一点儿,“我想我需要一个人来做决定。我需要喘口气。我会搞清楚这些事情,也许那样我们就能度过这一切了。或者再晚一点儿。我不知道。我自是觉得我应该离开。”
他拿起了他的包,然后弯下腰来亲吻了我。我偏过头去,为了控制眼泪,脸变得扭曲。于是他吻了吻我的头顶。
“对不起。”他说,“我爱你。”
我的脸庞流满泪水。我无法回应他。你怎么能在说完爱我之后离开呢?透过泪水,没有说一个字,没有说我想说或者应当说的任何一句话,我就这么看着他从门口消失了。
西莫边叫边追着克里斯出去了。穿过朦胧泪眼和玻璃门,我看见克里斯停下了,蹲下身子去抚摸西莫。西莫安静了,坐下来,抬头凝视克里斯,那双棕色的大眼睛仿佛在恳求着他。他往克里斯的怀里钻,并且试图爬上他的膝头,扒着他的双腿。我能够听到刚刚的吠叫变成了细微的呜咽。
我知道西莫是感觉到了。当我只有六岁的时候,我的父母离婚,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我站在车道上,看着爸爸打包他的行李,把几个箱子塞到他小型的敞篷车里。当他回到房间里去取别的东西时,我从座椅上挪开了一个箱子,好让自己能坐进去。爸爸回来的时候,又把那个箱子放了回去,而我则再次把它挪开去,并且告诉他我需要一个地方坐着。可是他的双手越过我,再次把箱子放了回去。“我会回来接你的。”他说,“尽快。”几个星期之后,他确实回来了。但是我不知道就在我站在车道上看着他时,他是哭着驱车离开的。
克里斯在前院安抚西莫,和他说话,差不多有好几分钟的时间。我猜他也许在告诉他,他会回来的。他用自己的前额抵住西莫的脑袋,吻了吻他柔软的额头,而后,他走出了院门。


本文摘自《我和狗狗一起活下来》


   41岁的瑞恩是一名律师,当她第二次遭遇了婚姻的失败后,便决意远离亲密关系。现在,生活中除了书、酒、咖啡之外,内心落寞的她并不知道,一只因无人领养即将被安乐死的小比格犬——西莫,正在等待着她的救赎。 西莫的闯入让瑞恩的生活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她移居到郊区,偶尔与一个年轻英俊的作家约会。然而,不久后西莫就被诊断出癌症,只有不到一年的生命了。西莫与病魔抗争的勇气鼓舞瑞恩与它一起挑战生命、接受治疗,而瑞恩自己也出乎意料地开始准备她有生以来最大的战斗——乳腺癌。 瑞恩的自嘲式的幽默是最迷人的。这部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爱与希望的故事,充满了所有热爱生命的人都将敬仰的、虽小却很有价值的人生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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