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诞生前后(3)

2014-01-26 18:06:06

  第三个小阶段是学习胡耀邦的指示,写出第一稿、第二稿。

  5月30日,起草小组开会。袁木说,本来想等耀邦同志接见后再动笔,但他近日比较忙,让我们先写初稿。6月1日,政府工作报告起草小组解散,小组成员只有杨启先和我留下参加《决定》起草小组。从6月1日至6日,小组成员分两摊起草初稿,然后由杨启先和我总串。但由于文字上装配不起来,我们只好重写。经过两天“奋斗”,拿出了第一稿。稿子看起来像个样子,但我们总觉得思想站得不高,文字气魄不大,不满意。6月9日,袁木传达了胡耀邦对这个稿子的意见:要写得“高”一些、原则一些,要搞出个“历史性的文件”。胡耀邦还提出可分为8个问题来写,包括改革的必要性,建立一个有活力的社会主义新体制,国企改革,价格改革,等等。6月12日,起草小组反复讨论,决定又增加3条,共11条;分两摊写,来自国家计委、经委的同志一摊,来自国家体改委及其他部门的同志一摊,各写若干条,具体分到我头上的是写发挥社会主义的积极性这一条。21日,印出了经过初步装配出来的稿子,我看了看,觉得还不如第一稿,主要问题在于议论不够,思想不统一,没有多少新意。22日,小组讨论,袁木决定改写,他亲自写前面几条“虚”的,其他人改写其他几条。23日,袁木主持集体修改,要求达到观点鲜明、文字简练。大家议论,我执笔改,25日改完。28日印出第二稿,送田纪云,同时送国家体改委等几个部门征求意见。

  第四个小阶段是听取几个部门对第二稿的意见,形成第三稿。

  7月6日,国家体改委送来意见:写得“平”,缺乏新意。7月10日,商业部送来意见:政企分开问题写得不够明确;不要用“改革者”、“反对者”之类的词汇。袁木决定再请一些部门来提意见。从7月13日至26日,我们先后听了国家物价局、劳动人事部、国家科委、教育部谈对起草《决定》的意见和介绍他们的改革设想。国家计委、经委也来谈过他们的一些看法。我听了以后总的感觉是,一些行政部门还缺乏革自己的命的自觉性,思想不大解放,站得不高、看得不远,所谈设想比较肤浅、零碎,缺乏创新。

  与此同时,田纪云于7月11日召集国家体改委、计委、经委、财政部、商业部的负责人来开会,讨论第二稿。根据讨论意见,我们确定按体制改革如何走出一条路子的思路来写,写12条。于是,又集体讨论、分工起草(来自国家计委的桂世镛、来自中办的王愈明和我负责写“虚”的部分,共6条)、汇总统串,于7月23日形成了第三稿。这一稿,我觉得有些进步,但仍然不大满意,主要是在商品经济问题上没有突破。

  7月28日,听赵紫阳谈计划体制改革问题的传达。他的基本观点是,社会主义经济是计划经济,又是商品经济,要把二者结合起来,充分发挥市场调节的作用。这个观点,促使起草小组走出旧的思想框框,重新考虑稿子的结构。

  第五个小阶段是到北戴河听取中央领导同志的意见。

  7月29日,袁木等去北戴河向中央领导汇报,胡耀邦等听了汇报不大满意,主要是觉得平平淡淡、缺乏新意,要求在重要问题上有所突破。汇报后宣布调整起草小组成员,部分同志回原单位,另从中办调林涧青、郑必坚、林子力等人参加起草小组,小组负责人是林涧青和袁木。

  从8月1日起,我们都去北戴河,一方面分别拜访一些中央领导同志,听取他们的意见。我参加拜访的是万里和姚依林。万里的观点和态度非常坚定、鲜明,认为改革非搞不可,否则没有出路。他完全赞同稿子中对我国经济状况的分析和提出的改革设想。在谈到农民生活困苦、农村教育落后和一些农村干部为非作歹时,他激动得拍起了桌子。姚依林没有说多少话,只强调现在许多问题还看不准,文件要写得原则一点。在此期间,我和杨启先还参加了秦皇岛市的座谈会,听取了他们对改革的意见。另一方面,起草小组根据在北戴河听到的中央领导同志的意见,重新讨论整个文件的框架,拟出了新的提纲。但是在起草小组讨论时,对商品经济、计划与市场关系仍然有不同的认识,主要是有些同志担心会导致资本主义。

  8月5日,胡耀邦接见起草小组全体人员,表示基本同意新提纲,逐条讲了些意见,并要求20日前拿出新的稿子,交给将于9月上旬在北京组织的高级干部大讨论。这是我生平第二次见到胡耀邦。第一次见面是在20世纪50年代,当时我在清华大学念书,是团干部,到团中央听过他的报告,他那敏锐的思维、生动的语言、平易近人的风度,给了我深刻的印象。这次近距离面对面听他讲话,倍感亲切。

  第六个小阶段是根据胡耀邦、赵紫阳的意见,写出第四稿、第五稿。

  8月7日回北京后,我们立即按照新提纲,重新分工起草第四稿。郑必坚、王愈明和我负责写前三条,边议边写,我执笔。到8月15日,11条全部写出,由林涧青、袁木、郑必坚等统稿。

  在此之前,理论界又活跃起来,开会、写文章、给中央写报告,纷纷要求明确肯定必须充分发展商品经济。例如,4月中旬,国家体改委在常州召开座谈会,不少人提出“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的提法已不适应推进改革的需要,有的人还明确指出应当承认社会主义经济是商品经济。6月,赵紫阳同马洪谈话,说:看起来中国还是要搞商品经济,你不是也有这种观点吗?不妨写篇文章给老同志们看看。于是马洪请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周叔莲、张卓元写了《关于社会主义有计划商品经济的再思考》一文,由马洪分送几位老同志。王震回信说写得很好,其他老同志也有回音,表示没有意见。

  8月29日,赵紫阳到玉泉山同起草小组座谈,他着重对第四稿中关于发展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增强企业活力、价格改革、政企分开、经济责任制等几条提出了修改意见。他重申社会主义经济既是计划经济又是商品经济,这为《决定》的起草定下了基本调子。

  8月30日,胡耀邦到玉泉山同起草小组座谈。他再次要求在总结前几年改革经验的基础上有所突破、有所前进。他还说了许多话,我们有时也插插话。他谈到邓小平讲“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时说:“‘四人帮’宣称‘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那就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吧,他们把发展商品经济说成是搞资本主义。”又说:“什么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就是要消灭贫穷,要让全体人民都过上好日子嘛。不能把贫穷当作社会主义。”在讲到中央高度集权的计划体制的弊病时,他间接引用了列宁的话说:完整的、无所不包的、真正的计划=“官僚主义的空想”,什么“无所不包”!能包得起来吗?包起来的结果就是经济没有活力,市场商品匮乏,人民生活困难。还说:“什么是计划?计划就是打算、预计嘛,不可能算得那么准确。计划就是计划,不是法令。”在讲到发展个体经济时,他说:“有人反对发展个体经济,怕导致资本主义。怕什么?它们不过是太平洋上面几个小孤岛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说到这里,他哈哈哈地笑了)。在讲到“反精神污染”时,他说:“把‘思想战线不能搞精神污染’变成了‘全社会清除精神污染’,这是偷换了命题。”又说:“‘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提法,以后要少讲一点,讲多了会影响对外开放。”最后他说,我对经济工作不熟识,今天我说的不算,你们就听紫阳的。

  根据胡耀邦、赵紫阳的意见,我们又立即分题、起草(来自国家体改委的高尚全、杨启先和我负责编写两条:经济责任制和多种经济形式)、综合、互相修改、集体“过”稿子,于9月5日形成了第五稿,共10条。袁木还让高尚全、杨启先和我起草一份文件说明,供大讨论时用。

  9月8日,中央书记处开会讨论第五稿,同意把这个稿子提交中央委员、中纪委委员、中顾委委员讨论。会上还决定大讨论分中央和地方两个层次:在中央,中央委员、中纪委委员、中顾委委员约400人,分十几个组讨论修改;在地方,分别由各省区市委常委召集大企业负责人、理论工作者讨论修改。胡耀邦还指出,计划、价格、领导三条写得还不够,要加以充实。会后我们即对这三条作了进一步的阐述。

  第七个小阶段是中央和地方组织大讨论,对第五稿提出修改意见。

  从9月11日至20日,起草小组成员分别参加中央委员、中纪委委员、中顾委委员的分组讨论。我分到第10组,地点在中南海152会议室,召集人是杨尚昆、宋平、袁宝华。袁宝华当时是国家经委主任,他在会上说:“请谢明干同志把文件念一遍吧,他是起草小组的。”我认真地大声地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完后全场鼓掌,萧劲光还称赞说:“念得好!”会上七嘴八舌,纷纷说文件写得好,气氛很活跃。从12日开始,小组每天讨论半天,念一条讨论一条。大家联系实际,一致表示拥护中央关于进行经济体制改革的决策,除在个别文字上提出一些修改意见外,没有原则性的意见。

  9月13日小组讨论时,先传达了赵紫阳9月9日写给胡耀邦、邓小平、李先念、陈云的信《关于经济体制改革中三个问题的意见》。《意见》在讲计划体制改革时讲了四层意思:一是“中国实行计划经济,不是市场经济”。二是“通过市场进行调节的生产和交换……在整个国民经济中起辅助作用”。三是“计划经济不等于以指令性计划为主。指令性计划和指导性计划都是计划经济的具体形式”。“编制包罗万象的指令性计划,不仅不可能,而且有害。在当前和今后相当长的时期内,我们的方针是逐步缩小指令性计划,扩大指导性计划”。四是“指导性计划主要用经济手段调节,指令性计划也必须考虑经济规律特别是价值规律的作用。社会主义经济是以公有制为基础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计划要通过价值规律来实现,要运用价值规律为计划服务。‘计划第一,价值第二’这一表述并不确切,今后不宜继续沿用。应该如实地把两者统一起来,而不是把它们割裂开来或对立开来”。在讲价格改革时,《意见》认为,“价格改革难度最大,是整个经济体制改革成败的关键”;“调整价格,主要是由于商品的比价不合理……是结构性的调整物价,而不是通货贬值”;“在调整物价时,一定要积极?重,采取负责态度……务必使绝大多数城乡居民的实际生活水平不仅不降低,而且尽可能有所提高”。在讲到国家领导经济的职能时,《意见》主要强调政企应分开,公司必须是企业性的而不是行政性的。大家听了《意见》后,争先发言,表示赞同,要求稿子按之修改。

  对赵紫阳这篇《意见》,邓小平于9月11日批示“我赞成”。李先念也表示,信中提到的三个问题确实是根本性的问题,解决好了,将会大大促进我国社会生产力的发展。9月13日,陈云给赵紫阳回信,表示赞同赵紫阳的《意见》,认为他讲的三个问题都是当前我国经济工作面临的重要问题,也是对这几年城市经济改革经验的总结。在谈到计划体制改革时,陈云在信中说:“我国现在的经济规模比五十年代大得多,也复杂得多了。因此,对五十年代适用的一些做法,现在不能也不应该套用。即使在五十年代,我们的经济工作也不是完全套用苏联的做法。”在谈到价格改革时,陈云说:“关于价格改革,现在确实是有利时机,应该稳步进行。上次化纤降价、棉布提价没有引起社会震动,是一个成功的例子,可以借鉴。”在谈到政企分开时,陈云说:“这样做很必要,一方面可以给企业活力,另一方面可以使国家领导部门从许多日常工作中摆脱出来,有时间议大事,加强宏观方面的指导和控制。”最后,陈云强调指出:“这几年,农村的改革已取得极大的成功,城市改革总的说来,还处在积累经验的过程,广大干部不是都很熟悉。因此,要积极探索,不断总结经验,务使改革健康发展。”陈云这封信,在9月14日小组讨论会上传达了, 大家都表示赞同,起草小组也及时把陈云信中的基本观点吸收到稿子里面去。

  9月17日,讨论结束。这场大讨论显示出全党对改革的高度关切,大家对这个稿子是肯定的、拥护的,评价很高。我觉得通过这次讨论,文稿中的主要观点,在这个范围内已经基本上取得了共识。从简报看,虽然意见也提了不少,但新的或原则性的已不多。在讨论企业改革时,首钢负责人主张向发达国家学习,国家对企业只监督、不干预;也有人建议,应直言社会主义经济就是市场经济。但起草小组多数人认为,这些观点“走得太快、太远”,目前尚不宜考虑。

  9月19日,胡耀邦又到起草小组,提出了一些具体修改意见。说到即将召开的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他说打算10月13日开预备会议;18日开三中全会,半天;19日公布《决定》。根据胡耀邦、赵紫阳的意见,考虑中央、地方大讨论的意见,我们从21日到24日又分题修改稿子。高尚全、杨启先和我负责修改计划、价格两条。修改时我们直接引用了赵紫阳《关于经济体制改革中三个问题的意见》的主要观点,并在提法上作了改动和发展。到25日,印出第六稿。这一稿比以前有较大改动,强调了发挥市场调节的作用,但仍然因为受到某些人认识上的局限,没有把“商品经济”明确写上。对此,马洪给中央和国务院写信,要求把“商品经济”的提法写入《决定》;国家体改委组织了一些专家学者座谈时,有的专家也直言应把“商品经济”明确写进《决定》。赵紫阳把马洪的信及此次座谈的简报都批到起草小组。

  

本文摘自《改革开放口述史》


  《改革开放口述史》是一部兼具思想性、史料性、可读性的有特色的史学著作。它选择改革开放30多年历程中的重大决策和重大事件,以口述史的形式,让亲历者追忆细节,让见证者感悟得失,让思想者升华经验,目的是真实、生动、具体地再现历史,为改革开放史研究提供第一手资料,也为广大党员、干部、群众提供生动鲜活的新时期党史读本。
  该书由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主任欧阳淞研究员、副主任高永中研究员担任主编,中国中央党史研究室宣传教育局承担具体的采访和选编工作。为收集与改革开放相关的回忆录和口述史,该书编写组成员先后采访了几百位老同志,积累了逾千万字的资料。在此基础上,经过系统梳理、精心选编,形成了现在这部《改革开放口述史》。

 承诺与声明

兄弟财经是全球历史最悠久,信誉最好的外汇返佣代理。多年来兄弟财经兢兢业业,稳定发展,获得了全球各地投资者的青睐与信任。历经十余年的积淀,打造了我们在业内良好的品牌信誉。

本文所含内容及观点仅为一般信息,并无任何意图被视为买卖任何货币或差价合约的建议或请求。文中所含内容及观点均可能在不被通知的情况下更改。本文并未考 虑任何特定用户的特定投资目标、财务状况和需求。任何引用历史价格波动或价位水平的信息均基于我们的分析,并不表示或证明此类波动或价位水平有可能在未来 重新发生。本文所载信息之来源虽被认为可靠,但作者不保证它的准确性和完整性,同时作者也不对任何可能因参考本文内容及观点而产生的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损失承担责任。

外汇和其他产品保证金交易存在高风险,不适合所有投资者。亏损可能超出您的账户注资。增大杠杆意味着增加风险。在决定交易外汇之前,您需仔细考虑您的财务目标、经验水平和风险承受能力。文中所含任何意见、新闻、研究、分析、报价或其他信息等都仅 作与本文所含主题相关的一般类信息.

同时, 兄弟财经不提供任何投资、法律或税务的建议。您需向合适的顾问征询所有关于投资、法律或税务方面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