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名的必要性

2014-01-07 18:16:53

  命名的必要性

  我们知道的事情其实比我们认为的要多,比我们能说清楚的要更多。即使我们正式的思维体系总是诋毁自然,我们对反脆弱性也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而且我们对这一概念总是充满抵触情绪,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行动也忽略了这一概念。从我们的行为中反映出的感觉和直觉,会超越我们的所知和所记,以及我们的讨论和课堂内容。我们将用否定法(用我们当前的词汇无法明确表达或直接描述的)专门对这一点进行充分的讨论,就目前而言,请先接受这一奇怪的现象。

  在《通过语言的玻璃》一书中,语言学家盖伊·多伊彻表示,许多原始族群虽然并非色盲,却只能用语言表达两三种颜色。但是,在一个简单的测试中,他们却可以成功地将绳子与相应的颜色匹配。他们能够识别组成彩虹的各种色彩之间的差异,但他们却没有相应的词汇来表达这些色彩。所以,这些族群虽然在生理上并非色盲,在文化上却是色盲。

  这其实与我们在思想上而不是在生物机制上,选择无视反脆弱性的存在是一样的。要了解思想与行动上的差别,只要想想,你在阐述时可能需要使用“蓝色”这一名称,但你在选择这一颜色时并不需要。

  长期以来,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颜色都没有名称,在西方文化的主要文献中也没有名称,这一点可能并不为人所知。包括希腊和闪米特族在内的古地中海文献中,也只有极少量的词汇被用来描述黑暗与光明之间的过渡色。荷马及其同时代的人所用的色彩词汇仅限于大约三四种主色调:黑色、白色,以及组成彩虹的一些不确定的颜色,这些颜色常被纳入红色或黄色的范畴。

  我联系了盖伊·多伊彻。他非常慷慨地给予我帮助,还向我指出,古希腊文中没有一个词是用来表述蓝色这种基本颜色的。古希腊文中缺少“蓝色”一词的事实解释了为什么荷马会反复使用“酒暗色的大海”这种对读者(包括我)来说令人费解的词汇。

  有趣的是,英国前首相威廉·格莱斯顿在19世纪50年代最早发现了这一现象(他因此遭到不少记者不公正且轻率的辱骂)。格莱斯顿是一个博学的人,他在换届的间隙洋洋洒洒写了1 700页研究荷马的著作。在著作的最后一个章节中,格莱斯顿揭示了古代色彩词汇有限的原因,将现代人对色彩更多细微差别的感受力归因于一代代人对眼睛辨色能力的培训。但是,无论不同时期的文化中有关色彩的词汇有何变化,人们在生活中总是能够识别色彩的细微差别,除非他本身就是色盲。

  格莱斯顿在许多方面都令人叹服。除了他的博学、他的人格魅力、他对弱者的尊重以及他充沛的精力这4个极具吸引力的特征(对弱者的尊重仅次于他的学术勇气,对其读者来说他对弱者的尊重是他的第二个最有吸引力的特征)外,他还表现出了非凡的先见之明。他认识到了他那个年代的人不敢想象的事实:“伊利亚特”实际上源自真实的故事(当时特洛伊城尚未被发现)。此外,他的著作中更有预见性也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他坚持平衡财政预算的观点。如今,财政赤字已被证明是社会和经济系统脆弱性的主要来源。

  反脆弱性的原型

  下面,我们会提到两种初级的反脆弱性的概念,它们有自己的名称。这两种初级概念涵盖了一些特殊情况。反脆弱性还有一些较温和的形式,仅限于医疗领域。这两种概念有利于我们开启对反脆弱性的阐述。

  传说小亚细亚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四世在其父被暗杀后被迫东躲西藏,期间由于持续用药而摄入了尚不致命的有毒物质,随着剂量逐渐加大,竟练成了百毒不侵之身。后来,他将此演化为一项复杂的宗教仪式。但这种对毒性的免疫力后来也给他带来了麻烦,由于“抗毒能力增强”,他曾试图服毒自杀却难以做到,后来只得要求一位盟军的军事指挥官杀死他。

  这种对毒药免疫的方法被称为米特拉达梯式解毒法,得到了古代著名医生塞尔索斯的追捧,一个世纪后在罗马甚为流行,一度还给尼禄皇帝弑母的企图增加了难度。尼禄一心想杀害他的母亲阿格里皮娜,戏剧化的是,她是卡里古拉的姐姐,更戏剧化的是,据说她还是哲学家塞内加的情人。然而,知子莫如母,尤其是尼禄还是阿格里皮娜唯一的孩子,因此阿格里皮娜预测到了儿子的行为。再者,阿格里皮娜对用毒也略知一二,因为她至少有一任丈夫是被她用毒药毒死的(我说过,事情相当戏剧化)。因此,在怀疑尼禄会杀害自己后,她便采用了米特拉达梯式解毒法,使自己对儿子的下属所能搞到的任何毒药都产生了免疫力。但是,与米特拉达梯一样,阿格里皮娜最终死于冷兵器之下:她的儿子(据说)派刺客杀害了她。这则故事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小小的但很有意义的教训,人再强壮也不能抵御一切。即使两千年后也没有人能发现一种可以让我们在刀剑的杀戮中变得更为强壮的方法。

  让我们这样界定米特拉达梯式解毒法:当人们不断地接受小剂量的某种物质,随着时间的推移,对额外的或更大剂量的同类物质逐步产生免疫力的结果。这是在疫苗接种和药物过敏测试中使用的方法。这还不能称作完全的反脆弱性,仍处于较温和的强韧性阶段,但已经逐步接近反脆弱性了。我们已经得到了一个暗示,一旦被剥夺了摄取毒物的权力,我们将变得脆弱,强韧化的道路常始于一点点的伤害。

  现在考虑这样一种情况,摄取一定剂量的有毒物质使你变得更为强壮,即在强韧性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药理学家创造的一个词—毒物兴奋效应—说的就是小剂量的有害物质实际上会有利于机体健康,起到药物的治疗作用。一点点的危害,只要不是很多,只会造福于机体,使其成为更好的整体,因为它会触发一些过度反应。当时的人们更愿意将其解释为“危害的作用与剂量相关”,或者“药物的作用与剂量相关”,而非“从危害中受益”。科学家们的兴趣在于剂量与反应之间的非线性关系。

  古希腊人熟知毒物兴奋效应(不过就像蓝色一样,他们能意会却不能言表)。直到1888年,德国毒物学家雨果·舒尔兹才对这一效应进行了“科学”的描述(虽然仍未对其命名),他发现,小剂量的毒药能够刺激酵母发酵,而大剂量的毒物则会造成伤害。还有一些研究认为,蔬菜的好处可能并不在于提供我们所说的“维生素”,或像其他一些试图自圆其说的理论阐述的那样(也就是说,这些理论说出来貌似有理,却并未经过严格的实证论证),而是在于以下事实:植物往往用体内的毒素来保护自身免遭伤害并抵御食草动物的侵害,如果我们摄入适当数量的植物,那么这些毒素可能会刺激我们的肌体发展—这与上文的故事一脉相承,再次强调了有限的低剂量毒素有益健康。

  许多人声称,(永久性或偶发性地)限制卡路里的摄入量,能够激发健康肌体的反应和交换,从而带来诸多益处。在实验动物身上,我们已经看到了这种做法延长寿命的可能性。相较实验而言,人的寿命更长,因此要验证这种做法能否延长我们的预期寿命颇有难度(甚至测试对象可能会比研究人员活得还要久)。但至少看起来,限制卡路里的摄入量能使人类活得更健康(也可能提高他们的幽默感)。由于卡路里的摄入量过多会产生危害,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偶尔限制卡路里摄入量的方法:定时摄入过量食物对你有害,剥夺了人类的饥饿压力源,从而可能阻止人类的肌体充分发挥其潜力;而毒物兴奋效应所做的就是重新建立人类饥饱的自然剂量。换句话说,毒物兴奋效应才是常态,缺乏毒物兴奋效应则对我们有害。

   20世纪30年代后,毒物兴奋效应在学术界逐渐失去了原有的分量,感兴趣和热衷于相关实践的人变少了,因为有些人错误地将其归类为顺势疗法。实际上,这是很不公平的,因为这两者的机制截然不同。顺势疗法依据的是其他原则,如细小的高度稀释的病源介质(小到难以察觉,因而也不能引起毒物兴奋效应)有助于治愈我们的疾病本身。顺势疗法并无实证作后盾,其测试方法在当今属于替代医学,而毒物兴奋效应作为一种现象,却有充分的科学证据来支持它。

  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剥夺了系统的压力或重要的压力源并不一定是好事,甚至可能是非常有害的。

本文摘自《从混乱和不确定中获利》


  反脆弱性能对预测错误免疫,也可以免受有害事件的影响。为什么城邦制国家优于集权制国家?为什么负债会置你于不利境地?为什么我们所说的“效率”并未给我们带来真正的效率?为什么政府行动和社会政策总是保护强者而伤害弱者?为什么你应该在开始工作前就写好辞职信?为什么“泰坦尼克”号的沉没挽救了更多人的生命?本书涵盖了诸多议题,包括试错法、生活中的决策、政治、城市规划、战争、个人理财、经济体系和医学领域。除了布鲁克林的胖子托尼的市井智慧,源自古罗马、古希腊、闪米特与中世纪的声音和经验也如历史遗珠般贯穿全文,闪烁着令人深省的智慧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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