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游荡的投资者

————投资是一种“体验”

现在不少的投资者都念念不忘2007年那个A股升腾的日子，当沪指站上6000点时，投资者仿佛都进入了天堂；但随后一年多的跌跌不休，08年底至09年初跌破1700点，绝望的投资者又仿佛跌入了地狱！09年，全球金融风暴肆虐，当在地狱中的投资者以为要多呆些日子时，股市又在不知不觉中从低点反弹到了3400点，仿佛又见天堂曙光；但令投资者失望的是，股市又跌到了如今的2400点左右，似乎重返地狱轨迹。在短短的5年间，如此强烈的投资体验，让中国投资者在天堂和地狱间游荡了一个半来回。

如果说欧美成熟市场的投资者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往返一个来回需要十年，则中国投资者在其间的来回只要3-5年，我们的速度是他们的2-3倍，别人乘坐的是普通列车，而我们搭乘的是“中国式高铁”！这两天国内外媒体正卷入“中国税负痛苦指数全球第二”的争论，或许过些日子我们就该讨论：中国投资者的痛苦指数是否全球第一？中国股市在过去的21年间上市公司圈走4.3万亿，中小投资者分红仅得0.54万（原始大股东、主要是国有控股股东分红所得1.26万亿）。过去的21年，中国经济高速成长，股市的规模也基本与经济同步增长，近几年中国市场的IPO规模更是连登世界榜首，公司盈利也是高歌猛进，但与此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巨幅震荡的股市和大部分个人投资者财富的日见萎缩。

长期以来，人们都在试图预测和解释股市的波动性，自Samuelson（1965）和Fama（1970）提出有效市场假说（Efficient Markets Hypothesis，EMH），这一假说基本成为市场分析的主流框架理论，其假设的三个基本条件是：

第一， 在市场上的每个人都是理性的经济人，金融市场上每只股票所代表的各家公司都处于这些理性人的严格监视之下，他们每天都在进行基本分析，以公司未来的获利性来评价公司的股票价格，把未来价值折算成今天的现值，并谨慎地在风险与收益之间进行权衡取舍。第二， 股票的价格反映了这些理性人的供求的平衡，想买的人正好等于想卖的人，即，认为股价被高估的人与认为股价被低估的人正好相等，假如有人发现这两者不等，即存在套利的可能性的话，他们立即会用买进或卖出股票的办法使股价迅速变动到能够使二者相等为止。第三， 股票的价格也能充分反映该资产的所有可获得的信息，即”信息有效”，当信息变动时，股票的价格就一定会随之变动。一个利好消息或利空消息刚刚传出时，股票的价格就开始异动，当它已经路人皆知时，股票的价格也已经涨或跌到适当的价位了。

面对国内外剧烈动荡的金融市场，这一假说既不能预测也不能解释。近十年来，在投资领域有效市场假说日益受到了行为金融学（behavioral finance)的挑战，心理学（psychology）、行为学（behavior）和生物学（biology）被引入金融市场分析框架。立于这一新兴学科前列的是一位美籍华人，麻省理工学院金融学教授罗闻全（Andrew Lo）。罗既是著名的金融学学者，又是一个对冲基金的创始人和主管，理论与实践俱佳。今年4月他发表的一篇相关的论文《The Origin of Behavior》，该文引入神经科学、进化论和计量经济学等方法，分析投资者的投资决策行为。投资者的投资决策并非都出于理性的经济考虑，投资者的决策行为往往是直觉的、情绪化的和逻辑的（推理）的混合。

特别是08年的金融危机和近期的欧美债务危机所引发的金融市场的剧烈动荡，更让人们质疑“理性经济人”的假说。长期处于投资市场中，一个强烈的直觉是：大部分的投资者都表现为“非理性”，投资者往往受情绪所驱使，被“恐惧”和“贪婪”所鞭打，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往来狂奔。

股票投资表面上看是一种“钱生钱”的游戏，但是要想成为赢家并非如游戏般轻松，不少投资者都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癫狂人生，或大悲或大喜。“体验（experience)”是五味杂陈，是直接的，有时是刻骨铭心的，但也偶有云淡清风者。“体验”因人而异，大部分的“体验”又难以言表。

我们可以通过课堂、书本学习一切投资的哲学、技巧和方法，如：公司的财务分析、竞争力分析，学习价值评估，学习组合管理，学习风险管理，学习图表和曲线分析，但唯有“体验”不能通过书本和课堂学习，需要亲身感受。只有在投资实践中，随着财富的损益变化，投资者的情绪也起伏变化，或失望或恐惧，或兴奋或贪婪，情绪的变化往往影响投资者的理性判断。一个成功的投资者不一定要有很高的IQ,但一定要有很高的EQ。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往返若干回合后，还能气定神闲者将成为最后的赢家。

人类的进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认知神经系统在适应环境的过程中也不断提升和进化：初级阶段——条件反射；中级阶段——情绪、情感发展；高级阶段——逻辑推理、理性思维。同样，一个投资者在股市中的生存也是一个适应环境的进化过程。刚入市的菜鸟投资者会对所有的“消息”形成条件反射，频繁地买卖；随着交易发生的短期获利或亏损，则进入情绪化阶段，或大喜或大悲；高级阶段的投资者，经历过数度牛熊市场的煎熬，开始归于平静和理性。不同阶段的投资者就如同人类进化的不同阶段：爬行类（条件反射阶段） =》 哺乳类（情绪、情感发展） =》智人（逻辑推理、理性思维）。初入市的投资者都如同爬行类，对所有的风吹草动都做出条件反射；部分投资者可能会很快进化到哺乳类，他们会根据情绪（恐惧、贪婪）和情感（或喜或悲）做出投资决策；而只有少部分的投资者可以进化到智人，他们将情感和情绪的干扰降到最低，可以宠辱不惊，只根据逻辑和理性做出投资决策。

投资者的生存进化和人类的进化一样的无情和残酷，大部分的投资者终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爬行类和哺乳类的阶段，永远留在了丛林中，只有少部分的物种可以走出原始森林，成为现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