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前言(2)
美元在国际市场上的支配地位让美国人获得了可观的收益。一个在新德里旅游的美国人可以用美元支付计程车费用,因此也就免去了必须在所住酒店兑换货币的不便。基于美元在世界范围内的广泛使用,美国银行和公司也可以获得类似的好处。一家向中国出口机床的德国公司若收到以美元支付的货款,则成本必然增加,因为它还需要把这些美元兑换成欧元,以支付工人工资和购买原材料的货款。但同样是出口机床,美国的出口商则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不同于其他国家的公司,美国生产商收到的是美元,而它支付给工人、供应商和股东的同样也是美元,因此不存在货币兑换成本。
同样,一家瑞士银行接受瑞士法郎存款,但发放的贷款却是美元,因为它的客户希望获得美元贷款。如此一来,它就得考虑汇率变动可能对其带来的风险。虽说这种风险是可控的,但这需要支出额外的成本。为保护自己免受损失,该银行可以购买一份远期合约,在贷款到期时,按照发放贷款时约定的汇率,将应收的美元贷款兑换成瑞士法郎。但额外的交易需要额外的成本。而美国银行则不会面临这种风险,它吸收的是美元存款,发放的是美元贷款,所以无须通过这种方式来对冲外币头寸,因此也就不会有额外的支出。
对于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一个更具争议的好处就是其他国家为获取美元而为美国提供的实际资源。美国铸币局“生产”一张百元美钞的成本只不过区区几美分,但其他国家为获得一张百元美钞,必须提供价值相当于100美元的实实在在的商品和服务。(美国印制美元与外国人获得美元的成本差异就是所谓的“铸币税”,其源于中世纪的领主或封建主,他们铸造货币,并从铸造的货币中拿走一部分贵金属,据为己有。)在美国之外,大约有5 000亿美元的美国货币在流通。为此,外国人必须要为美国提供价值5 000亿美元的实际商品和服务。
更为重要的是,外国公司和银行所持有的并不仅仅是美国的货币,还有美国的票据和债券。这些票据和债券一方面可以为其在国际交易中提供便利,一方面又可以让它们获得利息收入。外国央行持有近5万亿美元的美国财政部和美国准政府机构,如房利美和房地美的债券。不论是外国公司还是银行,它们所持的数额都在逐年增加。
由于外国银行和公司都很重视美元证券的便利性,所以它们愿意为此支付更多的成本。也就是说,对于所持的证券,它们并不要求有多高的利率。这一影响是非常大的:美国为其外债所需支付的利率要比其国外投资回报率低两到三个百分点。如此一来,美国即可保持如此差额的对外赤字。它可以年复一年地让进口多于出口,让消费多于生产,而对其他国家的债务却不会增加一丝一毫。或者,它也可以利用这一差额来投资国外公司,而原因就在于美元独一无二的世界货币地位。
对外国人来说,这是一个长久的伤痛。他们认为,在这个非对称的金融体系中,是他们在维持美国的生活水平,是他们在资助美国的跨国公司。在20世纪60年代一系列的总统招待会中,查尔斯?戴高乐使得该问题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而戴高乐执政期间的法国财政部长瓦勒里?季斯卡?德斯坦则将该金融体系称为美国的“超级特权”。
这些高调的言辞丝毫没有改变现存的体系。如同政治,在国际金融中,“在位”是一种优势。由于其他国家在交易中都大量使用美元,所以任何单一国家都不可能与这一货币断绝联系,即便是批评美国享有“超级特权”的法国也不例外。这一点在20世纪60年代是事实,在60年代之后的20世纪亦是事实。
但今天,在发生了80年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从美国开始并蔓延至其他国家,之后,批评美国享有“超级特权”的声音再次在世界范围内响起。在此次危机爆发之前,美国的经常项目赤字已经占到了其国内生产总值(GDP)的近6%。要不要让美国保持如此高的赤字成为各国质问的重点。而新兴市场则抱怨由于经济扩张和央行所持美元储备的增加,它们不得不为美国对外赤字提供低成本融资,而不管它们愿意与否。由于低成本的国外融资,美国得以保持低利率,美国家庭可以入不敷出照样生活,发展中国家的家庭最终为美国的富裕家庭提供资助。在现行体系下,面对不断扩张的国际交易总量,其他国家为获取所需美元而向美国提供大量低成本融资,而这最终导致了危机的爆发。美国玩火,但在该体系的反常结构下,其他国家却不得不为它提供燃料。
本文摘自《嚣张的特权》
详述美元的前世今生和未来:嚣张的特权
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里,美元不仅仅是美国的货币,而且也是世界的货币,全球的进口商、出口商、投资者以及各国政府和央行都在使用它。由于它承担的单一国际货币角色,美元成为美国的力量源泉,这是美国享有的“超级特权”。但如今,随着中国、印度和巴西等新兴经济体的崛起,以及美国预算赤字的无限扩大,持有美元已被视为亏本生意。美元会失去国际货币的地位吗?国际货币体系又将有什么变化?美国最著名的经济学家之一巴里R26;艾肯格林在书中讲述了美元崛起并成为国际货币的历程,并预测了在当今的经济形势下,美元作为最重要的货币的未来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