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与战争(1)

2013-12-01 08:05:51

  在西伯利亚某处一辆呼啸的列车上,我上了有关战略的第一课。那时我八岁,正朝父亲肩头那边瞧着。父亲让我这么做的。他全神贯注地下着一盘棋。对手是个陷入沉思的老头,他双肩拱起,长而白的手指不断捋着唇上浓密的灰色胡须。慢慢地,老头一边嘀咕着一边从座位上朝前挪了挪,好像劲头上来了。

“将!”他用意第绪语突然叫道,他的“卒”顶住了父亲的“王”。时间仿佛永远停滞住了一样,父亲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后来告诉我,他正在三种计策中权衡着。

我记不起父亲是如何反攻的,或是谁最后赢得了胜利。然而,触动我的是两人的镇静和走每一步棋时的深思熟虑。他们好像没有听到车轮震动着薄弱的车身发出的那种铿锵节拍。雪霰“啪啪”地敲打着窗户,并化成了水流缓缓地流淌下去,不过这对两人并没有什么打扰。

回首1940年年末的那一情景,一切几乎不太真实。两个男人下着棋,悠闲地思考着每一步棋着,仿佛占有了世上所有的时间,又无处可去,似乎除了这局棋赛就没有什么可值得担心的了。然而事实上,时间很快就逝去。我们是一车的难民,为了生存要逃脱纳粹的追捕。真是具有讽刺意味啊,我们就仿佛是别人棋盘上的“卒子”。

那场席卷欧洲的灾难将所有一切都颠覆了。什么种族、语言、观念和意识形态,全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并将我们这样的家庭送上流亡的生涯。我们还算幸运,家庭的主要成员——母亲、父亲和我仍然在一起,虽然有时饥寒,身体却依然健康。我不知道留在柏利斯托克的祖母们、我亲爱的玻波尔姑姑,还有我的朋友们,他们能不能侥幸逃出战争这头野兽的蹂躏呢?

在我们沿着西伯利亚的脊梁——5 800英里长的西伯利亚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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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建于1891年,连接莫斯科与海参崴以及其他亚洲港口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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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进时,这段旅途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在这样一片完全未经涉足的莽原上,几千英里之内都看不到任何人踪兽迹,这辆除了汽笛不响什么都响的列车简直不值一提。在这一带寒冷的边远地区却蕴涵着一种美,一种粗犷的美。熊、老虎、黑貂、驯鹿、还有狼,自由自在地穿行在地球上蕴含量最丰富的几处自然资源宝藏之间。人们用“聚宝盆“来形容西伯利亚,这儿有全世界1/5的黄金和白银,1/3的铁矿和木材,还有数不清的天然气、石油和煤矿蕴藏。它又是世界上最大国家的最大一片区域,400万平方英里,相当于整个美国的面积:满是沼泽的平原、茂密的森林、荒僻的高原还有峰峦嶙峋的山脉,这一切真叫人眼花缭乱,混淆了时空的界限。

因为缺少道路,这辆跑在孤零零铁道上的列车,就是一种全能的运输工具,像是西伯利亚运输系统的载重骡马,又像是那时装满孩童和叮叮咣咣的家什、送着成群结队逃难的人们穿过欧洲乡间的牛车一样。虽然难民们惊慌失措,拉车的牛却始终不知道时间对于人们来说是多么紧迫。我们的机务长,好像同样不在意我们内心的煎熬。或许是为了省油,或许是因为天气,或许是路滑,列车速度不紧不慢,车轮的节奏给人一种虚假的安全感。没有任何小路可走。确实是这样,因为只有一条路,所以我们经常在指定的中转站(在乌姆斯、新西伯利亚或是伊尔库茨克)孤独地呆上个把小时,等待我们西行的同胞们经过,这样我们就能继续我们的旅途直至西伯利亚的最东端——海参崴港。

20世纪30年代,人们扛着铁锹、推着轮车,在斯大林建设苏联工业化的号召下建成了一座座钢铁厂。当战争爆发后,数以百万计的工人和他们的工厂从易沦陷区迁往西伯利亚。也就是在这块地方,一些罪犯和政治犯被流放在矿区和劳动营中劳作;还是在这块地方,数百万人在战争前后很长的一段时期内死去,没有人知道。

然而我不希望跑到故事前面去。回忆总是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一旦回忆开始,思绪奔腾而来。不过回忆也有神奇的力量。你几乎可以在任何一点停下来,重新回想一遍,将那些陈旧的形象赋予崭新的意义。关于回忆还有一点,它是一道安全阀。通过回忆你幸存下来。

每个人迟早会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生命艰难的时刻——有伤痛,有失败,有不公。我们都愿意相信随着生命的继续所有这些都将被遗忘,但你永远不能真正地将这段个人历史遗忘,因为正是这段历史塑造了你,并在你的阅历中留下了婆娑的印记。

将近一年半之后我才登上那辆西伯利亚的列车,这一年半时间以来我的家人都在跟盖世太保或克格勃捉迷藏。或许我太小,或许父母庇护得太好,所以不能完全意识到被逮住的后果。不过我还是感觉到了我们的逃亡。虽然那段时光有时让人觉得像是一场辉煌的冒险,但一直伴随我们的感觉是:我们在逃脱一种非常邪恶的东西,它好像是一个巫师,近得连口中喘息的热气都已经撩上了我们的脖颈。

我是伊萨克·梅拉姆多维奇和菲格尔·梅拉姆多维奇的独生子。父母都是意第绪语学校的教师。母亲在格罗瑟学校教一年级,这个学校是别列斯多克第一所政府批准的、可以用意第绪语教授所有课程的教区学校。学校正式的名字叫格罗瑟人民学校,是按创建人即第一任校长的名字取的。我父亲在高年级教数学,而且写了三本该专业的书。这些书成了波兰意第绪学校的标准数学教材。这些学校还是世俗化的,并不进行宗教方面的教育。对于当时在整个东欧新兴发展起来的现代犹太社会群体来讲,这些学校是宣传自己文化的窗口,并且使他们引以为豪。在那里提供全套课程的教育,为此也受到波兰政府的嘉奖。这便意味着,这些学校的毕业生能够升入高中甚至大学,这可算是凤毛麟角了,因为犹太人几乎难以获准进入高等学府。

我的父母一般早上天刚蒙蒙亮便离开家,傍晚回来。那段时间里,通常是外祖母看管我,但有时候,父亲的妹妹玻波尔姑姑会过来照料一下,那可尤其让我高兴。她当时二十出头,可算是个美人儿。外祖母叫伊特科·凯尔拉·巴拉金,我则叫她“巴巴”。我们一块儿住在别列斯多克第七法斯托夫斯卡大街的一所房子里。别列斯多克位于波兰东北部,以出产纺织品和制成品而出名,毗邻俄罗斯,大约是在波兰首都华沙和立陶宛首府维尔诺(今维尔纽斯)的中点上。别列斯多克斯是一个政治皮球。1310年建市,1795年归附普鲁士,1807年属于俄罗斯,1921年则并入波兰的

本文摘自《逃向期货》


  本书一方面讲述金融期货之父梅拉梅德是如何从一名在战争中逃亡的犹太小男孩,传奇地成长为芝加哥商业交易所领军人物的,另一方面则又讲述了全球期货市场如何从商品期货迈向金融期货的革命时代。
  本书涉及了与金融期货相关的所有重要主题,包括货币期货、债券期货、股指期货市场的诞生,以及相伴而来的责难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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