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成了一门产业(2)

  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麦哲伦的价值超过500亿美元,富达公司每天的整体交易量占了纽约证券交易所的15%。可对杰弗里-维尼科(JeffreyVinik)而言(他在1995年执掌麦哲伦基金),麦哲伦的规模太大了,没法再按从前的方式赚钱了。找出小股票里的便宜货帮不上什么忙了。举个例子,如果麦哲伦买下一家价值1亿美元的公司的所有股票(这本身就是一项昂贵的操作),哪怕股票市值翻到2亿美元,基金整体也才涨了0.2%。

  既然麦哲伦没法用这样的办法超过同行,那就只好下重注了。于是,1995年股市上涨的时候,维尼科拿出1/5的投资组合买入政府债券,赌股市会跌。结果,股市继续繁荣,债券搞垮了麦哲伦的相对业绩(虽说麦哲伦还有4/5的钱在股票上,并没有因此亏空)。1996年的情况最为糟糕,它在过去12个月里的业绩,在全美628只靠股票赚钱的共同基金里仅能排到第590名。投资者做出了反应:随着股市的蓬勃发展,一连14个月,他们都在把钱抽离麦哲伦基金。

  相对业绩压倒一切。晨星(Morningstar)是一家极有影响力的美国基金评级小组,按一到五星给所有基金打分。1996年,仅占总数不到1/3的五星和四星基金,拉到了80%新入市的资金。像维尼科这样下了一笔重注却失了准头,丢了高排名,无异于在职业生涯上自寻死路。

  下注之后几个月,维尼科就离开了富达(后来,他自己运营了一只规模小得多的基金,在事业上创下了辉煌的第二春)。2继任的罗伯特-史坦斯基(RobertStansky)卖了债券,买下大批技术股。技术股是那时的热门,投资它们的话就很难被市场狠狠击败。但重点不在于此;真正的要害是,如果你不想失去客户,就得避免尴尬。人人都持有相同的股票意味着,如果你亏了钱,你的竞争对手也会亏钱,比起像维尼科那样──人人都发达,只有你亏钱,这要好多了,破坏力也没那么大。人多更保险。

  1997年,麦哲伦向新投资者关上了大门,承认太多的流动资金使得自己难以施展拳脚。1999年,它成为第一个持有资产超过1000亿美元的共同资金。可惜,这一轮的振作,来自随大流、别人怎么做它就怎么做,而不是搞出了什么与众不同的新名堂。

  对维尼科还有其他投资经理来说,规模是绩效的天敌。可同样也是对他们而言,规模却比绩效更重要。管理的资产规模而非绩效决定了他们能带到多少薪水。所以,要拒绝接受投资者新带来的钱很难,因为它意味着你拒绝了收入和利润;可让基金发展得太大,又鼓励了从众行为,带来了泡沫。20世纪90年代末投资者把钱投到互联网基金,又或者是2006年、2007年把钱投到信贷投资的时候,基金经理别无选择:哪怕他们早就知道这些投资太贵了,也只能把更多的钱投进去,要不然,他们就只能坐视客户的流失。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选择了挽留客户,继续买入──在买入的同时,他们也抬高了价格,吹涨吹多了泡沫。

  麦哲伦还说明了"特立独行"的危险所在。如果维尼科押的注(赌股市会跌)当真押准了,他可能会吸引到更多的钱。可当真出现这种情况的话,养老基金的顾问往往会把钱从新近成功的基金里拿出来,免得它在投资组合里所占比重太大。当然,如果维尼科弄错了,不必说也要承担基金亏损的大风险。他身上的激励机制不对称,限制了正确决定带来的好处,加剧了错误决定带来的坏处。

  其他基金经理也存在同样的问题。20世纪90年代,纽约的一家基金经理吉姆-梅尔彻(JimMelcher)预见到了互联网股票的泡沫,竭力避免购入,结果丧失了40%的投资者。"这种事情我们见了一次又一次,尤其是困难时期,"他说,"主流投资者的行为,就像是身边有饿狼窥视的羊群一样。他们扎堆围成团儿,越靠越紧。你也想在羊群当中找个位置。"

本文摘自《可怕的市场周期》


投资成了一门产业(2)   人类的天性里从不乏贪婪的因子,所以市场总是伴随着泡沫。不过泡沫总有挤出的一天,有涨必然有跌。市场周期看来既规律又公平。但是,21世纪全球性经济危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规律,时至今日,市场周期的反常仍然令全球投资者、商业人士,乃至政府头痛。这就是,全球市场变得异常同步,暴涨暴跌频繁得如同家常便饭,泡沫还未挤出,更大的泡沫已在酝酿之中,最终导致所有资金都无法逃离这一可怕的市场周期。
  《金融时报》获奖记者约翰-奥瑟兹将在本书中阐明背后的来龙去脉。读者将看到,每一个市场的细微改变将导致人性什么样的变化,而人性的改变又直接决定了投资的方式和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