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上）：历史的弯道

　　2008年这一年，我们整个国家经历了太多的悲怆和喜悦。“抗击风雪”、“汶川地震”、“北京奥运”，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总理成为全球年度最忙的政府首脑，历史进程中的磨砺让人民更加理性成熟。年底应对金融危机的4万亿刺激计划出台，中国经济社会转型的深层次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彰显。

　　历史总是给我们想象力。2008年这一年是中国改革开放“三十而立”之年，也是海南省建省20周年。纪念性的这一年却成为了海垦改革“转折年”，注定在海垦历史上具有裂变性的坐标意义。第一次由国务院主导的，对于中国特殊垦区体制改革的大戏拉开了序幕。海垦改革，成为这个不寻常年份里即将深刻改变海南岛面貌的大事。

　　悲欢交织的2008年，对于海垦是极好的改革机遇期，自上而下的共识形成了一个改革的“好气候”：大气候是国家政策支持，中气候是地方积极配合，小气候是海垦人萌发的强烈的争口气的愿望。

　　自2007年以来，中央政府用行动表达了对海垦改革的坚定决心。有了中央的态度，部委大员们体现了高度讲政治的素养，纷纷来到垦区调研并表态，中心思想都是一个：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为改革保驾护航！

　　作为垦区中央主管部门的农业部，其态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2007年12月，农业部副部长高鸿宾在海垦考察时撂下一句：改革会遇到巨大的阻力，但无论阻力有多大都必须要坚持改革，不换思想就换人。

　　2008年1月，国务院“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工作小组”组长、财政部常务副部长廖晓军对海南方面明确表态，海垦的未来“只欠一把火”，中央和省里都帮助烧，一定会在3~5年内发生很大变化，中央财政一定全力支持海垦改革。

　　具有典型意义的是2008年4月，胡锦涛总书记参加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20周年庆典活动，专门讲到“要深化农垦体制改革，建立富有效率的农垦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使农垦企业成为海南经济新的增长点”。总书记的发言简短而内涵丰富，用词极为考究。在海垦的改革者看来，总书记的短短两句话，把海垦下一步改革目标和方向已锁定清晰，足以成为推动改革的利器。这两句话很快立在了省府大道的宣传大牌上，警醒着海南的干部们。

　　乘着东风，海南省的决心再一次迅速地通过政策传递出来，改革的步伐走得更快了！2008年4月15日，时任省长的罗保铭主持召开省长办公会议，专题研究海垦管理体制改革问题，从制度和资金层面全力支持海垦的改革发展，并出台8项具体政策。地方政府的措施和步骤拿出来了！这个时候就等中央出具确定性的正式文件了！

　　紧接着，国务院副总理回良玉一行到海南考察海垦体制改革和农业农村工作。调研的几天里，回良玉马不停蹄，与同来的有关中央部门、海南方面的领导者讨论政策细节。这是国务院出台海垦改革正式文件前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调研活动，许多具体问题最终敲定。

　　2008年4月17日上午，天下着雨。回良玉一行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陵水县岭门农场烟园三队，发现职工们仍住在20世纪70年代修建的兵营式旧房里，狭窄、简陋、破旧不堪。在总共只有20平方米大小的住房里，职工杨仕雄向回良玉讲述了自己为儿子让房间的故事：“2007年儿子要结婚时，家里没有房子住。我们老两口不得不到山上去搭个临时茅草屋。只有我们老两口住到山上，把房子空出来，儿子才有地方结婚啊！”

　　回良玉一把抓住了老杨的手，久久没有说话。结束调研后，回良玉对国务院“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工作小组”及海南省干部狠狠地说了一句：“海南农垦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条！”垦区的民生凋敝深深刺痛了国家领导人的心。其实早在1992年，一位老人家在南方视察路上，同样多次强调同一句话：“不改革开放死路一条！”这位当时说话连手都在颤抖、激动的尊者就是邓小平同志。

　　后来国务院审议海垦改革的常务会议上，回良玉还专门提到了茅草屋的故事，朝坐在对面的罗保铭、王一新等人说：“你们要长点志气啊！争取两年时间里做点成绩出来！”回良玉对海垦改革者们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他曾编了一句话：“花大力气，下真功夫，农垦面貌一定焕然一新。”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回良玉把王一新与张力夫的名字连在了一起。

　　回良玉的这次调研最终确定了中央财政支持政策的关键两条：

　　第一条，过渡期内原来中央每年给海垦的基数继续保持不变；

　　第二条，中央对海垦体制改革给予一次性综合财力补助资金40亿元，由海南省统筹包干使用，主要用于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和其他问题。

　　毕竟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改革的钱有了一些着落，海垦改革者心底踏实多了。

本文摘自《改革方法论》

---

　　 这是一场涉及一百万人口、海南岛四分之一土地面积的宏大改革。在中国经济改革已经进行了30年并取得了丰硕成果之际，海南农垦，新中国建设史上的贡献者，还在背负着沉重的社会负担和历史包袱蹒跚行进。2007年，王一新临危受命，空降“危机四伏、濒临绝境”的海南农垦。王一新和他的改革团队一手推动了海南农垦的改革，让一个封闭、落后的“小社会”在短短四年间脱胎换骨，成为下属多家现代企业，包括一家上市公司在内的现代农垦集团。作者通过对王一新及海南农垦内外的多次调研采访，根据第一手资料勾勒出了海南农垦波澜壮阔的整个改革历程，系统总结了改革者的理念和方法，为我们研究中国改革刻画了一个生动的样本，也为下一步的改革提示了某种参考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