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择木而栖

2014-07-10 18:55:57

  幸运之神并不常常俯身眷顾任何人。有利的时机并不是完全依照你所想象的方式出现,没有一件事是如此的。
  ——亚瑟·海普思爵士
  当电话响时,简刚刚才沐浴完毕穿上浴袍。那是一个星期五的早晨,她的女儿莎莉已经上学去了。安德森这星期因商务关系离开小镇去了趟旧金山。
  “简,”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是桑顿!我目前在洛杉矶。我和霍华德·休斯约了时间,而他方才把约会延期。我想搭辆计程车去看看你。”
  “桑顿,你在哪里呢?”简问道,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桑顿目前所在的地方离他们在日落大道上的比弗利山庄旅馆的家不过是15分钟的车程。休斯,像当时许多好莱坞明星一样,匿身在旅馆里游泳池畔的一间小屋。“桑顿,你得给我一小时的时间。我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滴水。”
  “我没那么多的时间。就用丝巾把你的头一包就可以了。”
  “桑顿,我才不要呢,”她抗议道,“你得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作准备。”
  神秘富豪
  桑顿使出浑身解数,连哄带骗,在她还没意会过来时,他已经来到门前并在她的脸颊轻轻一吻。她的头发还没全干,但是她给他倒了杯咖啡,而后自己去穿戴整齐。他们聊起在底特律的朋友,他离开福特,以及和休斯的意外约会。桑顿计划和这位神秘的亿万富翁见面,洽谈替他工作的可能性。他从来没来过洛杉矶,因此简建议在他和休斯早上11点的约会未到之前,他们先在比弗利山附近兜风。
  简才把桑顿放一边,回到家里再把头发卷好,桑顿又打电话来了。休斯这回说他要到下午3点半才见他。她又再度把头发放下来,开车去接桑顿,载他到从战后就成为许多人爱光顾的麦克亨利用午餐。当安德森晚上回家后,他们一起到比弗利山庄旅馆用膳。然而当他们再度和桑顿见面时,他仍然还未见到休斯。他3点半的约会时间已过;过了4点,4点半,5点,5点半,6点,休斯既不见踪影也无音讯。桑顿最后打消念头,和安德森及简在旅馆豪华的餐厅见面用膳。
  安德森虽然在贝金斯公司工作不过数月之久,但他对他的工作和在加州的新生活十分满意。他的上司是贝金斯的会计主任,是个酒鬼,如果安德森在工作上有任何疑问,他必须在中午以前提出。过午之后,想和他有头绪地交谈是不可能的。安德森显然有朝一日会取代他的上司。他和简都已见过老米罗·W?贝金斯,即公司的总裁兼老板,也是创办人的儿子,在比弗利山的寓邸和他共进晚餐。安德森显然不曾因离开小组而吃苦。如果桑顿注意到了这点的话,他表面上倒毫不动声色。但桑顿显然十分高兴。
  简开玩笑说他们从底特律开车的四天跨州之旅中,有件事值得一提——他们买的福特水星笨拙无比,只要驾驶双手稍稍一离驾驶盘,车子马上滑到路边。他们一到洛杉矶就把车子给扔了,断绝和福特的一切关联。
  三个人闲谈着福特的事,以及桑顿是如何与令人难以捉摸的休斯敲下时间会面的事。在1948年1月初,也就是桑顿和克罗素起冲突后不久,他去了休斯敦为青商会演讲。在会中他和一名战时老友,依拉·依克将军不期而遇,依克当时正为休斯工作。1946年1月桑顿在华盛顿的最后几天,他在依克的麾下为战务暨海军部长做了一份特别计划。桑顿告诉依克说他要离开福特,依克建议他来加州和休斯谈谈。
  因此他就在美国有名的富翁兼花花公子的召令下来了。但休斯到底是想见他,还是在进行一项奇特的意志力测验,桑顿心中并无个准儿。桑顿继续等了,他打算再给休斯一天的时间,等他打电话过来。然后,在等得不耐烦了之后,他打了个电话给休斯的一名助理,坚持要和休斯见面。
  “喂,我一定得和他见面,”桑顿抗议道,“我在这里已经坐了两天的时间了!”
  “我们会和你电话联络的,不要担心,”这名助理说,“休斯先生这阵子非常忙。别紧张,我们会打电话给你的。”
  “不成,你听我说,我现在就得见他。你要么现在就去安排这件事,不然明天我就要走了。”
  就在约定的时间,一辆饱经风霜的雪弗兰慢慢地驶上旅馆的车道,停在桑顿的身旁。驾驶员探身把车门打开,示意要桑顿跳上车来。
  “嗨,”他说,“我是霍华德·休斯。”
  甚至不等他那奇怪的招呼,桑顿也能认得出他来,因为他早就看过许多他搂着好莱坞时髦美女的照片了。他形貌瘦削,上唇部分留着稀疏的髭,头发严整地梳向脑后。穿着熨烫笔挺的西服来赴这样的一个秘密约会,显得修饰过度。休斯既未穿外套也未打领带,只是穿着一件敞领的衬衫和一条米白色长裤。两人未再多言即在黑夜中驶去。
  当两人坐在休斯朴实无华的办公室时,最令桑顿感到印象深刻的是休斯似乎真的爱国,这一点和福特二世全然不同。二人谈起共同的关注,认为美国应该在军事上保持壮大,以维护他世界领袖的新地位。桑顿说他之所以离开福特是因为公司对国家丝毫没有责任感,显然他是用自己的方式解释他离职的原因。休斯表示他也有同感,说他认为共产主义对国家是一项危险的威胁,美国应该对之有所警备。
  他们谈了三个小时,而后休斯才在凌晨三点钟左右开车送桑顿回旅馆。虽然休斯并未明确表示要聘用他,桑顿觉得自己和他颇为投机。休斯安排桑顿和他的主要助理诺亚·迪斯奇做短暂会面,之后桑顿就回到底特律,心里盘算着这次异地之遇是否会有结果。
  重新出发
  他不断和迪斯奇与依克在电话中和信上联络,最后才同意在五月一日加入休斯工作机公司担任副总裁之职——时间距他被福特公司解聘后达四个月之久。桑顿拿的薪资不如他在福特的优渥,而且也没有自定价码的奢华机会。然而他和弗洛拉仍然为事情的发展感到高兴。打从战时,桑顿就想要回德州去,他直觉地认为战后的德州将有很好的发展机会。同时他和弗洛拉也会和家乡及家人更近一些。休斯工作机公司是他们返乡的机会,并且他也有可能继年事渐长的迪斯奇成为休斯的左右手。
  迪斯奇从1925年起就加入休斯公司,帮助休斯把继承时价值130万美元的家族事业转变成惊人的财富。休斯告诉这位身形瘦小的会计师说:“我要你把我变成世界上最富有的人。”迪斯奇几乎办到了。而现在桑顿预见到,如果事情的发展如愿的话,自己将取而代之。这两人来自不同时代;桑顿才30来岁,迪斯奇却已经60岁。而休斯工作机公司,经由它在生产钻油工作机业界执牛耳的地位,本身即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企业王国,每年净收约1500万美元。如果桑顿他无法为亨利制作演出的话,他大有可能替休斯执导。
  但是在他第一天到休斯公司上班和迪斯奇共进午餐时,桑顿突然接获指示,要他到休斯工作机公司在加州喀尔佛城的附属公司接一份临时任务。休斯要他研究一下休斯飞机公司的运作,然后提出改革建议。这个附属公司是在1934年创设的,主要是为休斯制造私人比赛用的飞机,但是公司内部毫无组织,以致自公司成立以来,还未真正自模型设计进入生产阶段。相反的,它很快就被人戏称为休斯的玩具店。
  过去这六年来休斯已为这个分公司换了六名总经理。自怪人休斯一次驾驶仍在测试阶段的海军侦测机坠机后,子公司至今仍在这个失败事件的阴影中挣扎。目前公司正在研发制造一架休斯在战时就已展开的大型三夹板飞船。桑顿读过有关这架重达200吨,翼长319英尺,有着8个引擎飞机的报道。它只飞过一次,在空中仅停留了40秒的时间。公司里的1000名员工约有400人仍在研发这架人称木头鹅的飞机。公司唯一的收入是来自生产世俗常见的东西,像是弹药带,送弹匣,甚至如电视机外壳也包括在内。
  迪斯奇对这个部门感到厌烦,因而告诉桑顿要削减损失,建议他也许应该把整个部门给停掉,一次解决。在1947年,这家公司营业额只有190万美元,亏损达75万美元。
  “我已经试了许多年,企图说服休斯将这个喀尔佛城分公司脱手,”迪斯奇告诉他说,“这个部门一直都是个赔钱货,所出的纰漏总得工作机公司掏钱垫补。”
  桑顿也许对奉派加州而非德州感到过失望,然而他的新任务很快出现让他一展长才的机会,但同时也存在着陷阱。喀尔佛城位于洛杉矶郊外,离海只有二英里远,有着加油站和钻油井。
  桑顿所看到的是一个苍凉却大有可为的公司。在电子实验室里,他发现有两名杰出的科学家正和约150名员工从事自空军部队接下的工作契约。赛门·罗莫和迪恩·伍瑞吉是加州工技学院的同学,毕业后各自分开发展,罗莫到通用电气而伍瑞吉则到贝尔实验室。现在两人在休斯公司重逢后,一同从事两件空军部队的研究工作:一个是将空中侦测雷达和经电脑控制的电眼装置组合起来,另一个则是研发空对空导弹的导航系统。
  这是两个并非迫在眉睫的计划。事实上,空军部队不过以数十万美金之数和公司签约发展这两个计划。但在和罗莫及伍瑞吉坐下来谈之后,桑顿深信这两个计划有雄厚的潜力。“我的天,”他告诉自己说,“这两个家伙是天才。”休斯用高薪把他俩请来他的玩具店,听任他们梦想着未来的科技。在战时他们发展出喷气机,为自己找来一个重要的问题。这喷气机速度如此之快,飞行人员再无法仰赖他们的眼睛、耳朵和手来射下另一架飞机了。他们要精密的感应系统,以及一个能够让飞行人员锁定目标飞机、推算出它的航道,在高命中率的距离下开火的电脑。如果这两个科学家真能成功地完成这个把戏,这些发射控制系统就有可能让公司起死回生,带动它起飞运作。
  东山再起
  刚开始时,桑顿决定抛弃无营利价值的计划,而把公司转变成专事生产军事电子装置的机构。在大战结束后,大多数的公司都放弃军事市场,没人预料到会有另一场战争,因此大幅降低市场的竞争。通用电气和西屋,和大多数的公司一样,都涌向生产消费性商品,企图在消费商品价格飞涨的市场分一杯羹。但如果朝着相反方向发展的话,休斯飞机可以一举成名,这样的构想深深动摇着桑顿之心:何不追求电子新领域以保持美国的强盛?
  但是迪斯奇接到桑顿的建议并不高兴。迪斯奇希望桑顿把喀佛尔城关掉,或至少将这个厂大幅缩水。现在他的新经理却和他唱反调,建议休斯投下数百万美元扩充,以协助科学家继续推展他们的研究。迪斯奇立即了解,有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在觊觎他的宝座。
  迪斯奇告诉他们说这个公司自始就不曾有盈利,继续经营下去只是白浪费钱,因此他反对任何会花更多钱的计划。桑顿一定暗忖过,他之所以离开福特,是否为的只是在休斯公司碰上另一个克罗素?
  “我雇用你来的目的不是要你那么搞,”他告诉桑顿说,“我以为你是我的人!”
  “我以为我的工作是以建设性而非破坏性的态度,去研究那个地方。”桑顿反驳道。
  “如果是由我决定的话,我就会把它给关掉。那个地方毫无前途,只会碍手碍脚。”
  在这次谈话结束后,尽管迪斯奇反对,依克将军还是打电话给休斯,得到他的同意。迪斯奇告诉休斯说,如果他同意这个计划,他不负任何后果,并且预言这个计划将造成他财务上巨大的亏损。休斯却把这个建议视成一个机会,因此他批准了这个计划,命迪斯奇把钱拨给桑顿和依克,以做扩充计划所需的资金。
  休斯坚持由依克来担任母公司和子公司间的联络人,并在桑顿的同意之下,依克招揽了哈洛德·L摩尔中将担任航空器分部的总经理,而桑顿担任他的副总经理。桑顿以前就认识这位叼雪茄烟的家伙,因为他就是大战期间闻名遐迩的空军运输队指挥官。休斯答应用他利润丰厚的工作机公司的资源提供给这支新的管理队伍,并发誓决不会干预航空器分部的运作。
  桑顿获胜了。但是这份工作和他在福特公司的工作迥然相异,这些差异处只会让一个为欲望驱使的人更加谦恭。桑顿从世上最大的公司搬到一个花花公子的玩具店。现在他几乎是独自一人,没有他所熟识且信赖的小组。他的领域比起在福特王朝不过是超级小国:在销售方面不到美金200万元,而非将近10亿美元;只有1000名员工而非13万名员工;只有零星几个停机棚,而非壮丽的鲁治河厂。
  然而,正如他在福特的纷乱中看到大好美景,桑顿在这里也预见一斑。至少桑顿有休斯为数可观的钱供他使用。尽管他副总经理的头衔嫌寒碜,桑顿发现他有权力可以统筹公司的日常运作。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这个工作对一个有心建立王国的人似乎再理想不过。
  原以为会在德州工作,因此桑顿和弗洛拉把他们的家当从底特律用水运搬来休斯敦,现在他们却得搬到加州去。桑顿在洛杉矶的菲特山庄租了一间附带家具装潢的房子,而弗洛拉则留在底特律,等把他们那儿的房子卖了之后,再来西部 定居。
  很快的,桑顿开始构筑他的新班底。他从福特挖了两个人,其一是摩尔·芬尼摩尔。他是哈佛科班出身的律师,也曾是统计控制小组的成员。在他表明要离开福特时,麦克纳马拉还告诉他如此做他一定会后悔。桑顿并不试图说服他在福特的班底追随他,也许他仍为他们当时的沉默所伤,或他不愿有任何人事能挑起他在福特的失败记忆。相反的,桑顿再度筛检他的联络资料,诱使其他统计控制小组的成员加入休斯。罗莫和伍瑞吉则在他们的专业领域中,向其他科学人才招兵买马,加入他们在喀佛尔城蒸蒸日上的实验室。
  1948年秋天,这个小组首度有了突破:他们拿下一个小小契约,价值800万美元,为洛克希德的F-94战斗机制造200个发射控制装置。公司在实验室里试验过几个装置的性能,但是还没设立生产线。但有了休斯的钱做后盾,桑顿拿这个契约当王牌,一口答应11个月内交货——这是一个十分大胆的进度表,因为其他的制造商预计从发展到生产这样一个装置,至少得花三到五年的时间。

本文摘自《蓝血十杰(20年经典版)》


   古老的西班牙人认为,贵族身上流淌着蓝色的血液,后来西方人用“蓝血”泛指那些高贵、智慧的精英才俊。蓝血十杰是天才中的天才。他们是二战期间美国空军的后勤英雄,卓有成效地将数字化管理模式用于战争,为盟军节余了数十亿美元的耗费。他们虽然不全都出身名校,但他们却造就了一个名头响亮的学校——哈佛商学院。
  战后,他们加盟福特汽车公司,把数字管理引入现代企业,拯救了衰退的福特事业,开创了全球现代企业科学管理的先河,推动了美国历史上最惊人的经济成长。 他们三十岁即各有建树,在自己的领域出类拔萃,他们之中产生了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世界银行总裁、福特公司总裁(兰迪)、商学院院长和一批巨商。他们信仰数字、崇拜效率,成为美国现代企业管理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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