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斯勒人(1)

2014-02-07 18:16:13

  一架湾流五型飞机越过加拿大飞入美国境内,从5万英尺高空缓缓下落,底特律城内的点点灯光已经清晰可见。飞机于7月28日起飞,一路横跨大西洋,机上的乘客则沉醉在飞机为他们提供的香槟之中。然而他们的庆祝活动才刚刚开始。当这架豪华商务包机逐渐飞近奥克兰县国际机场时,一幅熟悉的画面映入了众人眼帘—在不远处的奥本山上,克莱斯勒总部大楼顶端的五角星商标图案在黑夜中闪闪发亮。在经历了漫长而又激动人心的一天之后,迪特尔·齐泽和他的团队终于快到家了。

  当天上午早些时候,齐泽走进了位于德国斯图加特市的董事会会议室。这是一场气氛严肃的会议。齐泽是国际汽车巨头戴姆勒–克莱斯勒旗下克莱斯勒集团的美国分部高管。离开董事会时,他已经成为整个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这个消息对于这家刚刚成立不久、充满动荡的合资企业而言,足够轰动。戴姆勒–克莱斯勒是7年前戴姆勒–奔驰并购克莱斯勒后组成的新公司。监事会这次居然做出了令人诧异且完全出人意料的决定,让齐泽替代于尔根·施伦普出任首席执行官,而后者正是1998年德国豪华轿车生产商梅赛德斯–奔驰与底特律三巨头中最弱小的克莱斯勒合并的幕后推手。

  董事会此举充满了象征意义。齐泽是个不折不扣的德国人,他在奔驰有过备受尊敬的工作经历。但是从2000年开始,他便成了克莱斯勒的救世主—在这家公司亏损严重的情况下力挽狂澜,最终扭亏为盈。让他担任戴姆勒–克莱斯勒的最高领导人仿佛是在证明并最终见证这两家公司跌宕起伏的联姻。戴姆勒–奔驰是德国工业的骄傲,而克莱斯勒则是一家专注于生产小型货车、吉普车以及大功率中型汽车的美国企业。

  陪伴齐泽一同前往斯图加特的4位克莱斯勒高管早在几天前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但他们依旧无法排除董事会任命施伦普的接班人埃克哈德·柯德斯出任首席执行官的可能。当齐泽满面春风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时,克莱斯勒的高管们欣喜若狂。“迪特尔成功了,”克莱斯勒的首席通信官杰森·瓦因斯说,“我们兴奋极了。”

  董事会会议结束后,齐泽和他的高管们马上登上了湾流包机,在豪华机舱中坐了下来。他们开了一瓶又一瓶法国香槟庆祝齐泽的胜利,酒瓶上的软木塞到处乱飞。他们如英雄凯旋一般飞回奥本山,迎接他们的还有一场盛大庆典。大家兴高采烈的原因不仅是齐泽将于明年1月1日起出任戴姆勒–克莱斯勒的首席执行官,还有他在克莱斯勒的接班人也在这架飞机上,这个人就是汤姆·拉索达—一位在加拿大出生的制造业专家,他曾在通用汽车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5年前加盟克莱斯勒。

  第二天,上百名员工汇集到克莱斯勒技术中心巨大的礼堂里,准备听取消息的正式宣布。齐泽刚刚走到话筒边,人群中便迸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齐泽感谢了大家的支持,并表示自己回到德国以后,一定会想念大家。“我现在是,以后也永远都是一个克莱斯勒人。”他说。当天下午,他向克莱斯勒的83 000名员工发了一封邮件,鼓励大家紧密地团结在以拉索达为核心的领导周围。“我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强大的团队,”他在邮件中写道,“我对大家的未来充满信心。”

  此言不假,他的确对这些员工充满了信心。但是在他看来,克莱斯勒的未来反而开始显得有些难以捉摸了。

  * * *

  里克·瓦格纳和比尔·福特都是各自公司内部培养出来的领导者,而齐泽对底特律而言,是个彻头彻尾的外来人。他个子很高,秃顶,戴着一副窄框眼镜,嘴唇上还特意蓄了一缕浓密的胡须,言语中夹杂着浓厚而刻板的德国口音。他才思敏捷,平易近人。齐泽刚从德国过来时,克莱斯勒的士气正处在最低谷。施伦普从来都不相信奥本山的员工。而当地的员工则认为德国人是以对等合并的幌子做掩护,公然收购了自己的公司。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齐泽温文尔雅的性格最终化解了大家对这个德国人的敌意。

  其他被指派到克莱斯勒工作的奔驰的高管都以极度傲慢的态度看待这里生产的大众化的汽车以及蓝领阶层用的卡车。但是齐泽却十分随和,他准备大干一场。“我早就听说过这里了。”他说,“但是我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在第三方机构对车辆品质及可靠性的调研中,克莱斯勒经常垫底,而齐泽对待这一短板简直是怒不可遏。“我们的质量真够垃圾!”他在一次内部产品总结会议上咆哮道,“我们怎么能把活儿做成这样呢?”克莱斯勒的工程师和设计师并没有反驳他,而是通过潜心钻研和卖力工作来满足他的要求。“迪特尔是那种很少见的魅力型领导者,他会骂你,但是你反而会觉得他骂得对。”瓦因斯说。

  在他那位光彩照人的助手沃尔夫冈·贝尔纳德的陪同下,齐泽开始着手重建克莱斯勒的卡车产品阵容,增加时尚的旅行车型以及性感的两座敞篷轿车,但是这两种车型的销量也不尽如人意。不过克莱斯勒300却大获成功,这是一款功率强劲的后轮驱动轿车,配备了帅气的格栅以及由奔驰倾情赞助的零部件。如果戴姆勒–克莱斯勒想要持久发展,两家公司就必须通力合作,共同打造出像克莱斯勒300这样的精品车型。然而,让奔驰的工程师与克莱斯勒的同事分享信息并非易事。但是齐泽是一个经验老到的谈判专家,他成功地让德国人和美国人之间的合作顺利地开展起来。除此之外,齐泽还向克莱斯勒注入了一种严肃工作的理念,从而取代此前克莱斯勒内部的浮躁思想。通用汽车是底特律三巨头中最大也是最为傲慢的巨人。福特相对比较超然,但是经常会笼罩在通用汽车的阴影之下,模仿前者的每一个举动。克莱斯勒则像三兄弟中最为活跃的小弟弟,好斗鲁莽、勇敢创新,能够生产出精品,但是由于缺乏稳定性,它很难走向成功。

  然而到了2005年夏,通用和福特先后陷入困境,克莱斯勒终于等到翻身的机会。克莱斯勒刚刚宣布公司的利润已经连续增长8个季度,它在美国市场的份额也开始不断攀升。这一成就让公司再次找回了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中期的辉煌。公司甚至还请来他们传奇般的董事长李·艾柯卡出演了一段广告,广告中还出现了嘻哈天王史努比狗狗等社会知名人士。汽车业分析师甚至开始猜测,克莱斯勒是不是找到了成功的秘诀,居然能够避开通用和福特的锋芒异军突起。

  这时,齐泽对克莱斯勒总部日益高涨的乐观情绪进行了合理的疏导。“我们的确表现不错,但是还有上升的空间。”他对高管们说,“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必须进一步提升我们的表现。”他私下里对自己的核心团队表示,公司目前对皮卡、SUV以及大功率发动机跑车的依赖依旧十分严重—在面对油价飙升或消费者兴趣改变时,这些产品都会显得十分脆弱。他指导拉索达秘密地与一家亚洲或欧洲汽车制造商合作,共同开发一款更加小巧节能的汽车。“我们的设计很难跳出卡车和SUV的圈子。”齐泽提醒拉索达,拉索达也表示赞同。他在加盟克莱斯勒之前曾在通用工作过23年。通用内部讨论竞争者的时候,克莱斯勒很少有机会被摆上台面。因为克莱斯勒实在太小了,太过局限于北美市场,也太过依赖一批油耗极高的产品。即将成为克莱斯勒首席执行官,让拉索达备感荣幸。但是对于公司的前景,他依旧持谨慎的态度。“我们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一个能够生产小型车的合作伙伴。”他说,“我们需要帮手。”

  但是齐泽所担心的并不仅仅是克莱斯勒的固有软肋。在底特律摸爬滚打5年之后,考虑到成本问题,他坚决要求挣脱汽车工会对底特律三巨头的束缚。德国也有自己强大的汽车工会—金属工业工会,该工会也会通过与包括戴姆勒–克莱斯勒、大众、宝马在内的各家汽车制造商谈判来提高工人工资以及提供更丰厚的福利。例如在奔驰,工会成员只需支付成本费便可购买昂贵的豪华轿车。而德国政府的医保体系也解决了工人的医疗费问题。医疗保险是齐泽最担心的一个问题。通用、福特以及克莱斯勒三家公司的利润率都极低,不久以后,医疗报销单将会彻底埋没三家企业。齐泽想对工会发出正面挑战,不过他需要事先与通用和福特结成战略联盟。他曾经差一点儿就成功了。

本文摘自《汽车之城衰落史》


  《底特律往事》是一部讲述美国汽车工业的重要传记,全方位记录了三大汽车制造巨头——通用、福特和克莱斯勒的衰落过程:通用汽车公司陷入破产,就像一头伤痕累累却不自知的雄狮;闹腾不停的克莱斯勒两易其主,这种无力的举措使其举步维艰;而福特公司经历了数年混乱不堪的管理,最终选择了一名航空业前高管作为公司领导人,以期自救。
  《底特律往事》充满引人入胜的故事和发人深省的道理。令读者大开眼界的是,作者弗拉斯科真实还原了汽车行业背后的钩心斗角,揭秘了高管们是如何挖苦竞争对手以及如何在背后互相攻击的。通过对一线工人境况的深度分析,作者以独一无二的视角探索汽车工业经营失败给整个经济状况所带来的影响——更重要的是,给人民生活所造成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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