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林：邪恶的双胞胎兄弟

　　2010年2月，纽约州对美林公司及其前高管提起诉讼，称他们为了让股东批准美林公司与美国银行的合并而隐瞒了公司巨亏的详情。纽约州总检察长安德鲁·科莫（Andrew Cuomo）说，这次合并是一个经典案例，展示了我们国家最大的金融机构何以能够让我们的金融体系几近崩溃。

　　在此次合并之前，美林公司已经因为次贷危机的原因遭受了巨额损失。美林公司报告2007年第4季度财报显示，当季亏损为98.3亿美元，其主要原因在于因次级抵押贷款而造成的总共167亿美元的资产减值。然而亏损还在继续。2008年4月17日，美林公司又报告了2008年第一季度的净亏损为19.7亿美元。

　　2009年1月22日，公众对于美林公司的愤慨进一步被激化。事件的起因是美林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约翰·塞恩（John Thain）卸任之后被主要媒体曝光，说他在美国银行对美林公司的收购案将近尘埃落定时，匆匆忙忙地向美林公司高管支付了30亿美元到40亿美元的奖励。

　　美国银行的管理人员称塞恩并没有向他们披露发放奖金的意愿。在经济危机于2008年达到顶峰之时，美国银行曾接受了政府250亿美元的救助款。然而，公司不得不再次请求政府提供200亿美元的紧急资金，主要用于弥补新近收购的美林公司造成的亏损。

　　2009年1月22日，公司股东造反，对美国银行和美林公司提起了集体诉讼。理由是美国银行首席执行官肯·刘易斯（Ken Lewis）、前美林公司首席财务官纳尔逊·沙伊（Nelson Chai）、前美林首席会计官加里·加林（Gary Garlin）和约翰·塞恩没能在收购之前就美林公司的亏损幅度向股东发出警告。

　　美林公司的高管因欺诈行为遭到起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投资者曾在时任纽约州总检察长的艾略特·斯皮策（Eliot Spitzer）的办公室披露了美林公司互联网股票分析师亨利·布罗杰特（Henry Blodget）的电子邮件之后，就对美林公司提起了诉讼。

　　在这些内部电子邮件当中，布罗杰特说自己极不看好他在公共研究中大力推荐的某些股票。这里所谓的“极不看好”其实是一种非常委婉的说法。布罗杰特在邮件中描述这些股票的词包括“垃圾”、“臭狗屎”和“灾难”。

　　布罗杰特私下里如此贬低他公开推荐的公司动机何在？美林公司为了拉拢这些公司，保持这些公司利润丰厚的投资银行业务，常常会发表热情赞美这些公司的报告，但私下里却对这些公司大加鄙夷。

　　经纪公司通过投资银行业务赚到了大笔利润。很多企业都是通过经纪公司进行投资银行业务的，而这些企业又往往喜欢与那些大力推荐他们公司股票的经纪公司打交道。Pets.com、Buy.come、ToysGoTo.com[ 雅虎收购后，并将其更名为Overture公司。]和研科公司（InfoSpace）等公司与美林公司有业务关系，并且希望继续保持业务关系的互联网企业。

　　2000年的大多数时候，布罗杰特几乎一直都在建议投资者买入这些互联网股票。然而，同年11月，布罗杰特开始公开承认互联网企业已经陷入困境。

　　遗憾的是，很多投资者都已经按照布罗杰特的推荐买入了互联网股票。虽然成千上万的投资者不得不怀着忐忑的心情，看着自己投入到这些股票中的财富不断缩水，美林公司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赚到了数百万美元。

　　2000年末的时候，美林公司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金融机构之一，公司总资产超过了4 000亿美元，持有的客户资产将近1.7万亿美元。美林公司报告的收入为38亿美元，与上一年的27亿美元的收入相比，增长了41%。

　　尽管美林公司由于在次贷危机中遭受重创，不得已与美国银行合并，但如果我们把回顾的目光稍微放远一点的话，就能看到美林公司此前曾因在住房抵押贷款证券商投机而大亏一笔。

　　1987年4月，当美林公司报出3.77亿美元的巨额亏损时，整个华尔街都为之震惊。这一数目是华尔街历史上最大的单日亏损额度。在宣布了这一亏损之后，美林公司的股票从每股35.50美元应声下跌到2.5美元。

　　然而事情在这里发生了一个有趣的转折：住房抵押贷款证券在一日之间导致美林公司亏损了3.77亿美元，这里主要是IOPO证券[ IOPO证券是一种与住房抵押贷款相关的债券，通常由投资银行从政府国民抵押贷款协会（Government National Mortgage Association，即吉利美）手里买入，并将其拆分成仅付利息证券（Interest-only，IO）和仅付本金证券（Principa-only,PO）两类，各类的价格随着债券再销售价值的变化而起落，无相关性。]，这种证券并没有在市场上经受过多少考验。当时，美林公司投资组合中IOPO证券的价值约为9亿美元。美林公司销售的是仅付利息证券的，而自己持有仅付本金证券，因为它认为随着利率的下降，后者的价格将会上升。

　　如果一个投资者看好仅付本金证券，就说明他预期利率将会下行，购房者偿还抵押贷款就越容易。如果他持有仅付本金证券的话，如果购房者能及早清偿抵押贷款，他就会从中受益。利率上升时，就会增加购房者偿还住房抵押贷款的难度，这就意味着仅付本金证券要经过很多年才能产生投资收益。所需的时间越长，这些证券的价值就越低。

　　我们来看一看美林公司的情形。由于利率急速上升，购房者还贷变得越来越困难。也就是说，美林公司持有的仅付本金住房抵押贷款证券投资组合的价值开始下降。美林公司并没有立即抛出这些证券及时止损，它又购入了8亿美元的此类证券，希望在利率掉头下行后赚到足够多的利润来弥补之前的损失。

　　利率并没有向美林预计的方向调整，它的亏损则愈发严重。为了挽回脸面，美林公司把所有因IOPO证券造成的损失全都记到了该公司住房抵押贷款证券交易主管霍华德·鲁宾（Howard Rubin）的头上。不用说，这种做法是相当野蛮的。

　　美林公司向媒体发表了一则声明，说亏损是由于重大的非授权行为造成。然后，美林在亏损发生后，立即解雇了鲁宾，证券交易委员会甚至还禁止鲁宾从事证券交易将近1年。

　　很难设想鲁宾会一时头脑发热犯下上述错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交易员，并曾在声望卓著的哈佛商学院拿到了商业硕士学位。此外，他还有诸多知名公司的工作经历。

　　鲁宾在加入美林公司之前，曾在华尔街上另一家金融业巨头所罗门兄弟公司工作。毫无疑问，鲁宾就是在所罗门兄弟公司学到了住房抵押贷款证券的专业知识，并把这些知识带到了美林公司。

　　当时，虽然所罗门兄弟公司是全球规模最大的住房抵押贷款证券交易商，该公司的住房抵押贷款证券生意经则是向第一波士顿公司学来的。第一波士顿公司首创了抵押担保证券（CMO）。

　　对于形形色色的与住房抵押贷款相关证券，像所罗门兄弟这样的投资公司的赚钱方法也各有不同。他们可以通过促成抵押贷款交易赚钱，也可以通过把住房抵押贷款相关证券卖给客户赚取佣金，还可以自己从事证券交易。

　　1986年，霍华德·鲁宾通过住房抵押贷款相关证券交易为所罗门兄弟公司赚了2 500万美元。1987年，鲁宾的业绩更上一层楼，赚了3 000万美元。之后，他离开了所罗门兄弟公司，加入美林公司。美林公司当时非常迫切地想要掌握通过住房抵押贷款相关证券交易赚钱的技术。

　　鲁宾理所当然地成了美林公司住房抵押贷款相关证券交易的教头。毕竟他已经从所罗门兄弟公司学到了这项技术，并且已经通过实战业绩证明自己能够通过住房抵押贷款相关证券交易赚到数千万美元。

　　我们不禁要问，难道鲁宾真的如同美林公司声称的那样，未经授权就进行交易了吗？抑或是如同我们所预料的那样，美林公司只不过是一个无情的野蛮人，而鲁宾则是他们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找的替罪羊？

　　从1990年8月刊登在《纽约时报》上的一篇文章中，我们可以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这篇文章指出，美林公司曾私下里进行过一次和解，而这次和解恰好与IOPO证券有关。

　　作为和解约定的一部分，美林公司同意支付逾100万美元的补偿金，且利息另算，而补偿的对象正是霍华德·鲁宾。美林公司还同意“全面放弃所有诉讼请求权”。

　　在这篇文章中，霍华德·鲁宾的律师乔治·扬奎特（George B. Yankwitt）声称，这些诉讼全都和解了，而鲁宾没有付出任何东西，反而是美林公司要向鲁宾进行支付。他认为这完全证明了鲁宾的清白。也就是说，鲁宾并没有采取任何未授权行为，也没有在交易中做错事。

本文摘自《野蛮人的猎金术》

---

　　野蛮人，指不遵守金融行业行为准则的财经人士，他们说谎、欺诈、掠夺成性。
　　大罗马帝国陨落后，匈奴王阿提拉、蒙古王成吉思汗和北欧海盗等残酷的野蛮人为了血腥的原始财富积累先后入侵欧洲。
　　这本书对欧洲中世纪的野蛮人和现代财经界野蛮人进行了比较。高盛如何在华尔街兜售抵押担保证券的同时，又在暗地里押下死亡赌注；花旗集团创始人桑迪是如何花费1亿美元进行游说废止《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穆迪公司如何将不良债券炮制成拥有AAA评级的投资品；美国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克里斯多夫如何将选民的钱财转移到自己的口袋。
　　黄金和白银等贵金属投资真的是财富保值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吗？日元发起汇率大战，持有现金还是万无一失的防守策略吗？